【老照片】1985年广州芳村
那些年头的广州芳村,旧时光头尾都连着水和泥,气味里有汗、菜、炭黑和果香,随便拉张老照片出来,一眼看去,全是鲜活的日子,每一个不起眼的物件,都是巷口一个醒目的钉子,把回忆串起来,现在带你站在八五年的码头巷子,掂掂那几个专属芳村味道的老物件,看你认得几个。
图里岸边一排船,广州人叫“果船”,船身瘦长,底浅头翘,顶上搭竹篷子,里头码满一框一筐香蕉、菠萝和甘蔗,船主打小光脚踩惯了甲板,有人用草帽挡太阳,有人干脆赤膊上阵,家里谁有亲戚跑水上生意的,都懂得这股子味道,上午码头挤满买家,喊声一浪盖一浪,香蕉往兜里一装,泥水气冲鼻子,一转身脚下就是水,芳村这一带,山货水货全这么过来的,现在水果市场大棚亮堂,没人记得滩头的靠岸费,那年头,水上一卖就是半天。
这个门口晾着的竹竿其实可有讲头,砖墙平房上头撑几根长竹,衣服直接挂上,白的黄的花的,顺着风一摆,全是生活的气息,奶奶说,这种晒衣竿结实耐用,阳光洒下来衣裳干得快,家里小孩围着门口转,衣服底下堆柴火,竹竿头有时还捆个破皮球,像谁家的标志似的,城里现在见不到了,那个时候却是家门口最顺手的晾晒办法。
这一排黑漆漆的竹篷棚船叫“棚船”,芳村早年最多这种水上人家,船篷蒙得严严实实,雨天漏不了水,棚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小孩一放学就顺着跳板回家,晚上灯一亮,船顶点根蚊香,睡觉的是全家人,大人讲水面起风的故事,夏天热得慌,一家人谁都不嫌挤,岸边自来水没几户装得起,棚船人家全靠河水煮饭洗衣,那味道现在闻不到了。
图中这大块墙报,贴着当天或前几天的老广州日报,天还没亮就有人拿根竹棍把报纸钉好,孩子仰头看,老人眯着眼,旁边随便摆张矮凳就是针线摊,有的直接席地而坐,后面一排卖咸蛋、蚕豆和烟草的小摊,奶奶说,那会儿看报算稀罕事,谁识字谁就牛,报上有啥好看的?还真是能看半天,附近铺头经常围一圈人,信息都靠这点口头传。
这个很多人没认出来,挂在柱子上的手写菜牌,是老茶楼的标配,粗纸黑字,粽叶鸡、荷叶饭、炒粉角,旁边整齐排着几个麻将牌,几张小方桌就能熬半个上午,广州老人一坐下,几杯茶、两篮点心、小声唠嗑一整天,小时候跟着去,看大人点菜、凑局,没见谁急着走,菜单啥味道,麻将糊了才有声音,空气都带点湿热,那个年代茶楼开在路口,邻里照面全在那里。
这个黄灿灿的箱子一看就心动,老芳村小孩绕都绕不过去,雪条箱里装着一层又一层的冰棍、红豆沙、绿豆糕,外头蹭一蹭全是糖水味,一毛钱买根雪条,站着咬一半,老板手快,一会儿一箱就空,哪个夏天没蹭过雪条箱边等冷气?那会儿冰柜稀罕得很,孩子们赶早抢新口味,雪条化得快,舔着满脸笑,汗也顾不上擦,多年后,每回看到黄色木箱,都觉得清凉直接穿心里。
这一扇门是芳村卫生站的老绿铁门,红十字标志贴得醒目,里头护士大多数穿蓝裙白帽,进门得登记号,走廊是清一色的黑白瓷砖,谁家孩子发烧了,妈妈一脚油门就带来门口,药味加点消毒水气儿,一闻就扎心,那时候检查得仔细,什么都得排队,医生话不多,药方糊一张纸递出来,走道地上全是一串串小脚丫,芳村人感冒咳嗽都在这铁门口站过。
图里这个装满大麻袋的二八自行车,是那时人家顶梁柱,一身麻袋顶头走,车把挂个搪瓷杯兜着水,夏天太阳晒屁股,骑车的人帽檐压得低低的,路上碰见熟人一句“咦,运货啊”,停一停歇口气,笑着擦汗,那会儿不像现在物流车满街跑,一辆自行车顶一个家庭的搬家队,有时嫌装不下,干脆人推着走,路再远也没有人抱怨。
图里炭铺门前全是蜂窝煤和人力三轮车,巷口黑黢黢的地上亮着半个水坑,有孩子卷着袖子,帮大人装炭,妈妈常说,这黑炭头手一沾洗半天洗不干净,到了晚上,三轮车摇摇晃晃拉煤饼送各家各户,屋里起锅就靠这点炭火,现在想想,芳村巷子能飘烟,全靠这些人推出来的,一到冬天,蜂窝煤的气味能堵住整栋楼的风,现在哪还能闻得到。
这些年,老芳村的街坊巷尾、竹篙船篷、炭铺茶楼,全都有它自己的节奏,时候慢、太阳柔、街头孩子多,物件越旧,回忆越亮,老照片里一头扎进去了,就像蹲回家门口那段旧楼下,嚼一块雪条,看一会麻雀跳墙,哪一幕是你记忆里的“芳村味”,不妨在评论里写几笔,下次再翻老照片,还在这老街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