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5年辽宁大连往事
八十年代的大连,夏天的太阳总是扎在人群里,街口的枝叶晃得人睁不开眼,老大连的味道就是这么混在烟火气和热闹声里,一头扎进老照片里,仿佛又能闻到巷子尽头的缝纫机油味,市场转角的水果糖气息,那时候谁家出门不收拾利索,姑娘手里的绣花伞、商店玻璃窗里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物件,现在看着都觉得稀罕。翻出来这几张老照片,想说说那年头留在脑子里,细细碎碎的生活角落。
图里这把大红花伞,在当年不算稀奇,却是女孩子的骄傲,布面上印着亮亮的金黄花团,伞柄直挺挺的,握在手心又轻又扎实,太阳一晒,花朵在伞布上透着暖意,有种说不上来的喜气感。姑娘们出门,喜欢俩人挨着,伞下说悄悄话,一路小步走,不赶时间,路边的人没一个盯着急的,慢悠悠晃下去,天再热也不怕晒。
我妈那时候常说,出门打把伞,既遮阳又显精神,头发梳得溜光,把衣摆抻直了才肯上街,说是人要看着有劲头,才像这个城市的样子。现在夏天大多数都是防晒帽、墨镜,谁还在意一把伞用多少年,可那个年代,一把花伞就能撑起半点时髦感。
照片上这家“糖果粮店”是牌子老的铺子,玻璃窗里五颜六色的糖纸把人眼睛勾在那停步,招牌下边总有人进进出出。边上那个穿绿军帽的叔叔,看着嘴角挂着笑,手里不知捏着什么,像是在等着谁,再看门口一边吃一边聊天的小青年,估计掐着点来抢早点,粮票岁月留下的“节省劲”在这些细枝末节里藏着。
那会儿街头巷尾都跑不出这些门面,衣食住行、油盐酱醋都扎堆在,它不仅仅卖东西,更是消息的交汇点,谁家添了口人、谁家孩子考了学,往往就在这里转一圈就打听全了。
这个玻璃柜台里躺着一堆上海、哈尔滨、大连混合软糖,五颜六色的小糖果包得紧紧实实,一根小木牌子写着“单价1.40元”,字体拿毛笔写成,歪歪一点都不讲究正经,可看着真亲切。小时候家里赶上有客人或者重大节气才舍得掏钱买点糖,都是让孩子抓一把再小心往兜里揣。
天热的时候,软糖沾手,没吃完的糖纸反复打开粘住又合上,嘴馋的孩子根本等不及回家,站在柜台边就拆开往嘴里塞,糖的外皮沾点柜台凉气,先咬下去那股甜味,和现在的包装糖怎么都不一样。
这一摊布料挂得满满当当,红的绿的金线缠绕,看着就有攒动的劲头。图中女摊主左手托着块布,嘴上还在念叨卖布头的价格,旁边买布的人一只手指头隔着桌面点着自己相中的那块。小时候跟着家里大人出来买新布,选花色比啥都兴奋,新衣裳全靠家里人裁剪、缝制,这布店门口见过多少春去秋来。
这些暗花布在当年可是走亲戚送礼的硬通货,有时候家里挂上新窗帘,左邻右舍都会来看看,夸一句“花色新”,就算主妇们的面子。现在商场里现成的衣服一挂一大片,谁还跑这铺子比花纹。
那个年代的大商场,出了名的就是站在门口看人,穿蓝色中山装的工人,背布包的学生,还有戴黑框眼镜憨头憨脑的小伙子。进进出出,一把钥匙挂裤腰,谁家有点事,约着都在商场门口碰头。上楼逛一圈,下楼再拎点什么小东西回去,偶尔还能碰到生意熟人打招呼,天南海北的家常一露脸就套出来,街口这小阵仗如今只在片子里才瞧得见。
映霞影院门口,红漆招牌写得大气,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这建筑样子四四方方,一看就是上世纪的风格。那年月,能买票进一场电影算是大事,电影还没开场门口就聚满人,谁抢到中间的座位谁威风。老爸说,那会儿“看的不是电影,是去赶场”,后排脚下塞两根糖纸,证明自己来过。
电影院里头黑压压一片,昏黄灯光一关,屏幕一亮,全场安静下来,瞪着眼慢慢熬到最后一幕,散场后人跟着人鱼贯而出,那种劲头,不是一台彩电就能换回来的。
大树底下的科技贸易市场牌子藏在阳光和枝叶里,笔画粗大、黄铜色亮眼,往上看还有成排招贴广告,那阵子集市门口总有些微风,阳光透过老槐树叶斑驳在招牌上。下学回家的孩子会绕到市场边上买两个冰棍,家里人买了什么新玩意总是要先向左邻右舍炫耀一下。
科技市场在那时算是新鲜玩意,打破了以往单调的国营商店气息,进门左手一排小店铺,右手角落还有卖耳机收音机的小摊,喊价声掺在一起,是老大连街头小日子的活气。
这一排花布,红的、绿的、粉的、紫的,一溜烟全铺在铁线晾绳上,那金线暗花,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买家最爱转来转去比颜色。家里要添新被面,总得让‘挑花眼’的长辈上场,好布留着赶大事、结婚嫁女少不了要买一块,布面摸得细腻,掂起来有分量,如今谁还记得小时候为了一尺花布走上半天路的劲头。
八五年的大连街头,什么都新鲜,什么都稚气,人情往来细水长流,生活没那么多讲究,反倒什么都难忘,现在回头再看,只觉这些老照片和记忆里的阳光一样,挨着墙根,轻轻地洒进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