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69年老台湾
有些影像就是钥匙,捏在手里,转眼就把人带回几十年前的街头巷口,旧楼瓦顶下藏着时间的味道,车水马龙抖落下来一地烟尘,巷子口的小贩吆喝和孩子追赶的身影都在脑海里晃一下,这些老照片里藏着一个时代的气息,不声不响地留下许多人过日子的模样,翻开这些画面,看看六十年代台湾,谁能想到,多少路口和店招都悄悄换了模样,那时光到底是什么味道,还真得从这些照片里找答案。
图里这幢大建筑其实就是老台北车站,屋顶斜坡铺着厚厚的瓦片,墙面一圈老式红砖,一排排窗口紧挨着站成队,正中上一顶小飘带,总觉得只有那个年代的车站能有这样的气派,小时候家里走亲戚,从乡下进台北,都得在这里候上半天,外头人来人往,候车室里晃着纸袋竹篮,偶尔有人靠在柱子底下剥着花生,广播里传来一点哑哑的声音,屋顶缝隙间还总能飞进来两只麻雀,妈妈总说,出门见到大红砖房子就知道到台北了,这话搁现在小孩可能都不懂。
这个角度拍下的老城区马路真是有一股子生动劲,街上车辆没现在多,车道宽敞,红蓝小车和摩托混着人流,路边站满了商店门口拉生意的小老板,衣服不是黑就是白,极少见大花大绿的花色,远远看去路灯杆像刚刷过一遍油,整整齐齐,天热的时候,买碗爱玉冰,站在人行道下边慢慢喝,前头广告牌招呼着,有点小饭馆的米粉汤香味顺风飘出来,阿伯说,以前交通没现在好,走这段路常常要歇两回,好在街口肯定会有家小店卖口凉茶。
这张照片里镇场的家伙是黄牛拖的木轮车,牛脖子底下挂个铃,每走一步叮叮响,木架上堆满了圆滚滚的木头,褪色的轮胎边还沾着湿泥点,车后跟着个带草帽的汉子,晃晃悠悠慢慢走,小时候这种黄牛车到处跑,转弯时划出大半个马路,运木头、运稻草都是它的活,不紧不慢,时间在牛背上一层层磨过去,奶奶每次看到都说,牛认得路,走惯的街巷它自己转弯,从来也撞不着人,这种脚步现在想来还有点怀念。
那个高高耸起的塔楼,就是老台北的总督府,现在听起来都带点电影画面感,整个建筑方方正正,中心抬起一根大钟楼,红砖垒成的墙体,庄重得有点威严,整座城市像是围着这里扭着慢舞,远处天色昏黄,楼下人流稀疏,静悄悄的气氛,就像一个喝着苦茶的中午,爷爷有次带我围着走了小半圈,说小时候这地方可神秘,平时小孩子都绕着走远一点,现在想去打个卡,谁还会在意这里的深浅。
图上那几辆黄条纹老公交车和拐角灰墙房子一块,把老台湾的热闹全拍下来了,公交背着一肚子人慢慢晃过,小贩摊前挤得密不透风,卖豆腐、卖冰水、什么都有,家里要是买点家什,准得拣这种商行林立的街口,小时候盯着公交尾巴跑,有时冲进小店买根甘蔗棒,门边挂着纸牌写着“冰品现打”,背阴的台阶就是乘凉的好地方,大人一边聊生意小孩一边闹着要糖,太阳一斜,整条街就沾了点安逸气。
图上的山麓寺庙嵌在绿意层层的坡地里,红墙黄瓦,屋檐一串串翘起,远远看山头铺着密林,庙门外偶尔有长队,烧香的烟气和柏树味道混一起,那时候拜拜是真的跟着长辈一家大小一块来,庙前台阶宽宽大大,一边是骑摩托的青年,一边是提篮子的老太太,有人穿着布鞋顺着山路慢慢走下来,寺庙犄角下藏着不少年头,过年初一到这里就像例行的仪式,现在寺庙门口早已经不是那拨人聚头了。
这一排长条楼下的商行铺面算是老城里最常见的风景了,店面挨着店面,门头招牌全写手绘字,卖西装的、卖鞋的、还夹着修表小摊,旁边立着锃亮的自行车,三三两两的小伙在橱窗前仰头,老太太手里拎着帆布包慢慢踱步,过个午后来这边转一圈,认识的老板看到就招呼,“来照照衣料吗”,货架上什么都能摸一遍,现在大商场明亮气派,却总觉得气氛淡了不少,那时候买东西全凭人情味撑着,每家都有点独特的脾气。
老照片里这座白色人行天桥,桥身横在马路中央,上头标语挂得明明白白,下边一波人推着单车,还有几个孩子扯着书包在后头追,马路上汽车挤在一起,红蓝交错,看得出交通秩序刚刚起步,爷爷说那会儿刚修好天桥,周边人都跑来看稀奇,上桥才发现其实风够大,有次校门口老师还带着大家排队过马路,叮咛着“别乱冲”,如今天桥虽然还在,味道可早换了。
最后一张这俩路边加油机安在山脚,身边是旧牌子的广告板,旁边的土路上停着辆三蹦子,几个伙计挤一块,油枪红壳子,略显褪色,小屋里坐着等生意的老板,山坡台阶踩得光溜溜,一到周末,总有人在这歇息下脚,补口水,再问老板“油贵吗”,对比现在,加油不用下车不说,那种路边小站纯粹的自在感,哪里还能找得着。
每一张老照片都像时光的针脚,缝上了一个时代人的影子,放大去看细节,才知道日子是慢慢过出来的,车站、商铺、牛车、庙门这些场景,隔着栏杆还能嗅出旧时光的味道,现在路过老街巷口,总会想起一个身影或者一句老话,你记得哪张照片,哪处让你想起谁,不妨在心里悄悄留一笔,下次再有这样的照片,咱们还一块翻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