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初上海历史老照片

老上海的影子,一翻出来就是一股特有的热闹劲儿和人情味,还带着点旧日的尘土味道,很多地方眼熟得很,但细看下去满身的细节都不一样,当年那些景物、声音、家常话,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咱心头一把钥匙,轻轻一拧,画面都活了,今天挑几张90年代初的老照片,可能有的场景你压根认不出,也有的让你心头一紧,好像家里谁正跟你说话一样

图中这条马路,就是外滩那段,眼力好的能看出来修整正当中,那股子乱里有序的气质,一大排历史老楼左一座右一座,钟楼居中站着,把整条江边镇得很牢,马路上一堆堆黄土、小推车和来去匆匆的人,像极了小时候换季大扫除时候家里的阵仗,外滩那阵子一下雨鞋子就全满是泥,爸妈还爱抱怨拖不干净,谁想到这条江边路后来一修换了天翻地覆的样子,现在小孩路过只会喊“高大上”,可真到剥开细节,往回看,味儿没变过

眼前这一大片玻璃和大字横在顶上的是上海火车站,90年代初刚整修好,大门口一成排人靠坐台阶下,带着点悠闲又带着点等人的按捺不住,标语写得认真,讲卫生的条幅从这头拉到那头,小时候走火车站总得拉着大人的手,门口小贩一水地卖瓜子矿泉水,说话不带断气,车一到点大伙跟潮水似的冲进去,好像都市生活就该这个味道,不急不慢,那时候上海火车站绝对是人来人往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现在进出一趟地铁都能直接通到站里,门前这份热闹却再没怎么见过了

图中那块大广告牌,写着“青岛啤酒”字样,整整齐齐杵在南京路口,雪白的大玻璃杯上蓬松的泡沫,小时候还不知道啤酒是啥,觉得广告上画的这玩意看着比汽水都诱人,夏天午后街边桥上站着一群人,有来串门的,有等朋友的,有纯粹凑热闹搭话的,一句闲嗑一口凉气,和现在商场门口的玻璃橱窗一比,老马路边的广告反倒更踏实,“喝了啤酒,品味不凡”这种口号干脆,想买酒直接去副食店,不用手机点单,现在街头的广告飞天入地也未必有当年那阵亲切感

这圆楼上顶着可口可乐和雪碧的超大灯箱,绿色红色都抢眼,浙江中路这口子拐过去其实啥都能碰见,广告上面英文一水儿,小时候扫一眼看不懂,以为能喝的都是气泡水,爸妈领着遛弯,有冷饮店的小孩排队买汽水,喝多还会被念叨“别喝凉的”,那个年代想尝一口洋气的饮料也算个“头等盛事”,现在超市一排货架,选哪个口味都犯愁,那个时候一瓶可乐就能让全家分着乐到晚上

图里的茶水摊,三位大妈一边卖茶一边聊天,玻璃杯子里飘浮着点绿叶或花朵,边上摆着自行车,木箱头当茶几,有人喊一声“来一杯”,一块钱的事,天热时喝个解渴,手指头拿玻璃杯得小心烫,小时候跟着奶奶买茶水,边喝边蹭边上的绿豆汤,赶上大中午,附近修自行车的、织毛衣的都喜欢往这儿待会,热天一过这摊头收起来,三五个人坐小板凳的场面一下就没地儿去了,现在年轻人见了这种摊位多数只敢远远看,连买杯茶都要进咖啡馆,却哪有这点江湖气

这个高高方方的楼,门口挂着横幅,写着“祝贺华东区‘93汽车配件订货会召开”,就是仙霞宾馆,红色出租车停着特别亮眼,九十年代上海马路上的出租车大多是桑塔纳,车头方方正正,司机插着手靠门抽根烟,老爸说那阵子能打辆出租得提前招手,赶上会展或者节日,客人一多,车根本叫不上,家里还会说“出门靠公交,的士是稀罕物”,当时宾馆开会气氛很大,城市里最风光的场所差不多都这样,转眼几十年过去,桑塔纳被混动电车全替了,仙霞宾馆还杵那原地,看谁都不着急

这照片里俩人正“侃价”,一个穿着短裤背个包,一个戴头盔坐摩的,90年代的上海街头,这一幕再熟悉不过,摩托车载客的买卖在那时候刚流行,小伙子们爱穿宽T恤,摩的司机拉活手快嘴快,价钱聊不上三句就能定出来,我舅舅以前下了夜班常说抢到辆摩的一路风吹脸,“摩托车上的风比手摇风扇都带劲”,现在的上海街头摩托车少见,车主宁可挂牌拍卖,在那会儿一辆摩的顶半个月工资,街口一多还挤得过公交,有时候争着抢个上班路里的快活劲儿

电话屋就是那会城市专属场景,一间带窗的小屋子外排着人,有人抱孩子等,有人手里提着菜,电话听筒长得胖胖的,听筒一头贴耳一头贴在柜台,看谁挂了电话家里都松口气,我妈说那会办事全靠这几步路,亲戚出门在外必留个电话亭点,馄饨摊边、菜市场角落,公用电话一到下班时间就队伍老长,哪像现在手机随手一掏全世界都通着,虽然话费不便宜,但每次听大人用电话叫我名字,觉得特骄傲,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你家屋头的动静

这几张一张张捧出来,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站着蹲着的人、每一块招牌和楼宇,都像老街巷的“印章”,他们其实还挂在城里的风里雨里,只是样子变了、规矩换了,有些消失得干干净净,有些藏在人来人往的门面后面,等哪天心血来潮想起来了,再捞出来说说,还是那句话,记得的地方你就带家人转一转,没认出来的也不要紧,老上海不会走,只待你哪天拐个弯,撞见了还能顺嘴和陌生人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