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5年间的广州芳村
有些记忆是一碰就冒头的,三十多年前的广州芳村,谁家门前没听过码头锣鼓声,谁小孩儿没围着街口雪条柜转,河涌的水气夹着煤球味,穿过老屋的砖缝,一进巷就有人喊买菜,天热晾衣衫,雨后晒煤饼,光线斜下来,哪怕只剩老照片,也像能钻进去搭把手,今天就翻几张芳村的1985年,看看这些场景,哪个能叫你眼睛一亮。
图里这一排船就是当年芳村水上集市,河面上摆满了竹篷小艇和木板船,一船连一船,香蕉、菠萝、番薯倒腾得堆满桅头,人顶着烈日光着膀子搬货,脚下是摇晃的甲板,手里篮子一下一下送到岸上,卖水果的喊声在河面响一早上,母亲说那时候挑菜买果子都得来这儿选,夏天有时船上直接开炉煮饭,米香味顺风飘过来,现在超市冷气开得透透的,但一筐甘蔗噶吱噶吱掰断吃,那个甜头现在很难再找。
这照片里,头顶横贯的长竹竿是家家必备的晾衣架,墙是一块块砖红色老砖砌的,旧木窗斜着开一半,风能透屋,衣服按大小错落挂起,一到下雨天,门口的老伞倒在地上,伞骨歪了也舍不得扔,小孩跑进屋喊妈,衣服叠好再晾出新的一茬,家里说那时“没烘干机,阳光就是最好的烘房”,如今楼里每户一台洗衣机烘干机,以前随手拿根竹竿,坐门槛上说话的场景,一下子都淡了。
靠河的地方,总有这么一串棚船,竹篷低矮,船板油亮,旁边栽着两棵老树,树下小孩追着走,河面飘着洗衣的肥皂泡,有时候一家几口就住船上,锅碗瓢盆全得码船舱里,老爷子讲,遇上涨水,整条船飘起来,顺流一放就到下一个集市,再怎么热闹都得防偷鸡摸狗,女人们晾完衣服开始说闲话,笑声顺着岸墙飘去,现在这样的棚船很难找了,变成了拍电影偶尔搭的一景。
这堵墙边的公开墙报,贴着密密麻麻的报纸和小字通告,那会看新闻、政策变化,就是靠这几块大字报,天刚亮就有人杵着腰过来踮脚看,小孩跟着大人歪头认字,旁边大妈坐地补伞撑鞋,摊头卖红薯、鸡蛋仔的吆喝一响,周围人一圈一圈凑过来,消息就是这样传出去,谁家有啥风波,转一圈就都知道了,现在人手一部手机,老式墙报只在村里还剩一角,那时候一句新闻能琢磨好几天。
图里墙上这一排手写菜单,小竹牌一块块排齐贴着,字有的褪色有的重描,老式酒家就是靠这墙牌点菜,厨房冒着热气,伙计手里油腻腻的笔记录下菜名,客人嘴里就喊上一句“来份猪脚姜”,菜单改动随手揭下竹牌,换成新菜色,爷爷说那会“鱼要新鲜现杀的才正宗”,白切鸡、咸菜蒸肉都是每天换着花样来,一碟两块钱,今天再到茶楼坐下,眼前都是打印菜单,少了点手写那股人情味。
这个黄色的大雪条箱,以前一到暑假就成了小孩围观的宝库,木箱大大方方地标着“雪条”两个字,一打开盖正是满箱红豆雪条,最常见的是五分钱一根,咬下去有冰碴子作响,买一根还要同伴先吹口气,担心太凉牙齿受不了,家里孩子拿雪条回来总要偷偷多带一根给弟弟妹妹,摊主手快时,一下午能卖完两三箱,现在便利店雪糕品种千百样,当年那种大刮板雪条的味道,一吃忘不了。
这一对绿色铁门上刷着显眼的红十字,芳村旧社区卫生站招牌还在,进去是老式格子地砖,护士穿着白裙,天热时窗口开着透风,诊所里永远飘着淡淡的药水味,母亲说小时候发烧,阿姨骑着自行车送过来,医生翻翻黄皮本子,打一针好几天才能消肿,现在医院统一大楼、电梯直达,社区卫生室还有,却少了这种门口贴着便民箱、墙上写着手卫生小标语的朴素感。
这张照片中,大斗自行车装着三个麻袋,男人戴着竹笠帽,一手稳着车把,脚边是青石板桥,老芳村“运货”全靠这一身板力气,板桥上单车声哒哒响,三轮车进窄巷靠推靠拉,有时候一麻袋柑橙都能搬进市场卖光,爸爸说以前送货没车,大家比谁腿快,谁力气大,现在路窄拆了,汽车都过不来,以前单车一停,身后拉杆一扯,满袋货就是家里一周的菜钱。
最后这一角是干货了,煤球店门口一排排黑煤饼,小孩弯着腰往三轮车上码煤球,老板穿着背心吆喝,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一到冬天,家里烧水、做饭都离不开煤球,弄得满手灰,背心贴着黢黑的墙,夏天就怕煤灰粘身上,那种炙热的气息,连空气都是暖的,现在家家电磁炉煤气罐,谁还会去老巷煤店买煤球,但老照片一翻,煤饼的影子还真舍不得忘。
每一张照片都是芳村的老底子,翻出来不是叹息,而是打个照面,许多故事就跟着跑出来了,当年船边卖水果,墙边看新闻,雪条箱盖一开,一帮孩子抢着头一口,这些热闹与烟火,有的慢慢淡了,有的在心里越搁越香,你能认出哪几样,是不是一眼就想起家门口的谁和哪件事,回头翻照片的时候,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你自己的那一帧,喜欢看芳村旧景的,点下一次再一起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