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93年上海春节影像

过年这事儿,哪怕年年过,依旧让人觉得新鲜,尤其是九十年代头上的上海,家家户户忙得团团转,街头巷尾全是热闹劲,那年头的很多场景现在再看,都像老电影里翻出来的片段,烟火气划拉在人群中,抹也抹不掉,每一张老照片里藏着的,不只是年味,更是那时候家家户户的活络气。

图里这一幕在九十年代的春节前根本不稀奇,老式砣秤一提,满称头的红薯堆在盘里,摊主穿着棉袄,眉眼里带点严肃,提着秤钩一点都不马虎,旁边两个小青年正掰着手指算价钱,笑得见牙不见眼,赶集买年货那点稀松平常的事也能拎出滋味,家门口这点烟火色,才叫真正的生活。

那时候家里要过个年,总是先跑一趟菜场,拿着一串零钱,挑挑拣拣就过了半天,热气腾腾里头全是人情味,现在电子秤刷刷一放价就出来了,少了手上一提一放的仪式感。

这个画面现在看着有点意思,这白绒绒的家伙是街头的小狗,男青年一手夹烟,一手把狗吊起来晃晃的架势够随意,边上小伙伴比划半天也没个准信,有时候为了小狗一群人能吵到天黑,小时候路过还能看到有人带着一窝小狗问要不要领养,那年代宠物还没啥讲究,纯属逗乐子,养了就全凭顺心。

现在买只狗都去正规宠物店,打疫苗、洗澡、美容一套套来,九十年代养狗,最多也就剃剃毛,吃点剩饭边角料,日子照样过得去。

老楼公用厨房这味道没人不记得,台面挤满了碗碟和各色菜篮,角落里老太太还铺张报纸慢悠悠地择菜,墙上一排电灯泡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灶台边总有人翻江倒海地炒菜,一到饭点,热气和水汽弥漫到连眼镜都蒙上一层雾,那会儿要是家里来客,大家还得分着点时间下锅,轮流炒一桌菜,有人还笑着说,有菜一起分,有话一块聊。

现在年轻人租房,再也体会不到灶头边抢油盐的热闹劲儿了。

那年代这彩电可算家里的大宝贝,电视柜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装饰品,天花板低得有点压抑,但一点不妨碍一家人挤在角落里守着节目,老太太坐床沿,孙女双手叉腰紧盯屏幕,春晚开场大戏每年都不落下,有人边看边嘀咕哪家演员唱得真好,小时候电视台调台还得拍两下才能清楚点,气氛全靠这点生活碎末撑起来。

哪像如今,手一滑手机上啥都能看,不用全家守着电视柜等点播。

照片里烟花火星子乱窜,孩子们捂着耳朵还忍不住凑近去看,那会儿每年春节烟花炮仗都少不了,一根长杆举着,火光带着劈啪响,门口大人小孩全被吸引过来,奶奶背着手在后头喊：“小心点,别扎到脸咯”,一条弄堂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能听到这动静。

现在城市里安静多了,烟花成了管制品,热闹劲被风一吹就淡了不少。

这桌麻将热闹得很,新年期间亲戚朋友来串门,家里最宽的桌子早早就腾出来,几盘下来一嘴一手全是方言笑话,大人掰着指头算番数,小孩端着糖果盆来来回回,桌边坐不下还能再凑一拨,有人中奖了忍不住拍桌子叫好,老一辈人爱看热闹,围着边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气氛。

麻将声一响,屋里屋外立马就亮堂起来,上海人的春节,离不开这“咚咚咚”的响动。

九十年代卡拉OK悄悄钻进了家的角落,电视机下摆着点歌机,三个人一手一个麦克风,床上摊满了歌词小册子,有些抢着唱,有些躲一旁傻笑,第一首总是大家都熟的老歌,到了高潮,谁跑调谁也不在乎,窗外雪花片片落,屋里音响咕咚咕咚地吼,歌还没唱完,年味早就闹腾开了。

那时候没有录音棚,唱跑了全是记忆,家里哪怕没有点歌机,有个收录机也能轮流唱上两嗓子。

图中这个局谁都能凑上一手,老头儿低头看牌,小孙子靠在怀里昏昏欲睡,旁边邻居专心致志地扇着手里的纸牌,弄堂口的这场牌局一天能打个两三回,遇上天冷,就扎堆在门口避风处,下雪天照样围在一起,纸牌咔哒咔哒一洗,外头晾衣杆上飘着衣裳,屋里屋外全是人情劲。

以前老城区的巷子细细长长,邻里间全靠这点小玩意儿廖寂寥,如今这样的场面不多见了,棋牌室变成商业气,比不得弄堂老桌。

照片里的白色厨师服加上热气蒸腾的大锅,这一排炸油条的队伍年年有,油锅里“滋啦”声一响,整条街都能闻出这股香味,围观的小孩子总忍不住探头往锅里看,夹子一翻就是一根金黄金黄的油条,外头脆里头软,刚出锅的带着麻绳头,看着师傅手上一抖一拉,油条就熟得刚刚好。

现在早餐基本靠连锁门店,现炸油条的老摊子还真不多。

上海的弄堂口衣杆一撑就是几十米,谁家都习惯把衣服晾门外,贴着墙慢慢拉到马路边,奶奶总怕风大吹掉,旁边的大娘还得伸手帮忙拉直点,印象里一到黄昏,巷子口全是挂着老棉袄的场景,邻居一块把自己的衣服晾出去,顺带照看一下别家的小孩在巷子里疯跑,有时候谁的袜子被风刮走了,肯定有人在楼下叫喊。

现在的小区都规整利落,晾衣服也藏进了阳台,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少。

上海过年的聚餐,桌上永远摆得满满当当,弄堂里谁家点菜炒菜都要照顾到一家老小,冒热气的卤味、刚端上的红烧肉、拌起的青菜全是招牌,有人夹菜有人倒酒,老人小孩都挤在一桌,筷子新买的都还泛着光,年夜饭可不是啥山珍海味,有的就是拼个热闹气氛,一顿饭能吃到天黑还意犹未尽,妈妈每年都说：“来年还要这么吃,啥人都齐齐整整的。”

等到现在回头看,能聚齐的人已少了一圈,那顿饭,就这样留在记忆里。

每一张老照片,都是时间拽着人往回走的钥匙,上海过了多少年,年味还是会在某个角落里突然敲你一下,这些日子里,你记得的是一桌子的热气,还是那口锅旁的忙碌身影,老街新楼,照片翻开都是当初的影子,你认出多少场景,哪一幕让你一下想起谁和哪年的春节,愿这些老影像常在我们脑海里翻腾,过年,从不只是吃喝热闹,更是家家户户的牵挂和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