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1年间的杭州往事
说起八十年代的杭州,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总归是街巷里热潮腾腾的烟火气息,熟悉的老物件、低矮的门楼、早上蒸气缭绕的早点摊,都是指头能点得出的记忆,有些场景往往不值钱,可现在你再想找,这些老杭州的味道是主角,吃喝穿戴家常故事都搅在一处,拎起来说说1981那会儿的城里生活,随手翻出几帧老照片,看谁还能认得出几样。
图上这阵仗,杭州人一眼都熟,街边熟食摊,大妈围着白布帽,身前一溜搪瓷大盆,鸡腿卤蛋猪蹄、烧肉鸭脖子通通都有,谁家嘴馋了,排队也得等,拿个搪瓷碗自己挑,旁边姑娘怀里把馒头抱得紧紧的,阿姨手快,夹起一块肉丢进碗,香喷喷的卤味带着烟火气,围观的都忍不住咽口水,这会儿没人顾得上讲卫生,边吃边聊,夹一口送点汤汁进嘴里,那咸鲜味道,没人不说实在的,现在小区楼下虽然还有小吃摊,滋味总隔了一层。
这个坐在树荫下的,卖的是自家种的瓜果和土豆,篮里是黄澄澄的甜瓜,藤筐搁地下,旁边老头喝着茶水歇脚,农民进城靠两只脚走,担子里装上东西就来了,有买卖就有生意,没买卖搁着也不打扰,小时候跟着妈妈买菜,最喜欢蹲下来和卖瓜的聊几句,人家递过一块西瓜,说“自家地里刚摘的,甜得狠”,回头还带点泥巴味,那是真正的田土香,现在哪还有这么淳朴的场景。
照片里这位戴眼镜的,是那会儿巷口最忙的裁缝师傅,脚下一踩缝纫机,辘轳轳转得溜滑,桌上一堆旧布新布,家里人哪个衣角破了,拎着布头找他补补,衣服改大又改小,“旧衣扔不得,找裁缝先生来一手”,小时候新年要做新棉袄,妈妈抱着我来量身,裁缝边画边笑,我新棉袄永远带着那股浆布的好味道,问他有什么秘诀,师傅头都不抬,笑说“扎实点做,穿两年都结实”,现在商店里衣服千样式样,真要细做个适合自家人的,难找了。
这画面让人一眼就暖,这是老杭州最常见的家景,白胡子爷爷带着孙子孙女坐在家门口看书,桌子凳子小杯子都齐全,院墙斑驳老屋起皮,小孩临着门槛专心看书,爷爷翻着一册旧书,不时抬头笑着纠一句,“这字别念错了,小心别弄脏本子”,一家三口四口能这样安静坐上一会儿书声声里,是从小浇下的根,别的地方不多见,现在门前阳光也有,只是孩子们都去学各种才艺补课了,家门口的读书人反倒稀罕起来。
这条街道可不是什么规划的集市,是自发成型的菜市场,农民菜贩子早早挑着担子来,叶菜瓜果堆成小山,两旁居民提篮子买菜,一手掂分量一手三言两语讨价还价,地上的泥点和青菜叶混一起,鸡蛋煮熟当场就剥了吃,不讲究客气,全看主顾眼缘,有时候菜贩子还会大声招呼,“姑娘买一把空心菜吧,今早摘的,嫩得很”,现在逛超市了,什么都要秤重讲标价,那种随便凑一堆讲笑话的摊子不多了。
看柜台后的几个姑娘小伙,一袭白褂,是正儿八经的副食商店,专卖咸鸭蛋、海带、粉条还有计划供应的干货,玻璃罐里头满满当当,柜台上秤和竹筒,顾客要多少,售货员一笑,秤砣一拨就称好了,一毛三,一两六,记账都清清楚楚,遇到照相的还腼腆着笑上一下,小时候家里逢年过节派我去副食店买豆腐干,熟脸的售货大姐会顺手多抓几根腊肠塞袋子里,“小朋友吃点好的”,现在副食店早给连锁便利店取代了,柜台后头的人味也淡了。
这组人围坐在树荫下,一眼认出来是六和塔边上的凉荫地儿,老树蔽日,大家埋头乘风歇凉,有带本书的,有聊家常的,还有外地来的旅客站着拍照,男的女的,衣服都讲整洁,裤脚掖得利索,夏日的杭州,塔下凉风一阵阵穿过,阿姨们脚头下野花枝条堆一起,不赶时间,谁新鲜聊起带孩子上西湖划船,那滋味比现在闹腾的旅游团可舒服多了,今天到那地方,游人如织,坐下喝茶都难得清静。
这张最有劲道的要数推着陶盆沿街卖的架子车,一辆长架车,大大小小的陶盆陶罐绑得满满当当,前头拉绳子,后头推把手,遇见公交车挤过去都得亮嗓子喊一声,卖花的、种菜的都爱来淘个便宜盆,花盆嘴大肚圆,碰到小娃娃跑过还会调侃一句“小心别碰翻了,摔了要赔”,现在这种土陶的盆子都被塑料货赶下场了,街边推来推去的架子车也少见了。
这堆藤篮挤挤挨挨,装了一筐筐红彤彤的樱桃,老大娘赶早拉着车进城,摊上一摊,旁边有人现买现尝,甜滋滋的果子透着新鲜气,小时候我妈总看见就要买,“这么好的樱桃,哪舍得不买点,”有时还挑挑捡捡,老板也不恼,顺手掰开一颗让你尝,“甜不甜自己说”,如今进超市看着樱桃摆整齐,小心翼翼拿盒子装,再没有那种人情味了。
这些老照片里的生活,拿出来晾一晾,都是杭州烟火气最地道的模样,有人腿脚麻利穿行巷里,有人端碗冷菜走街串巷,小日子虽不富裕,可就是真切实在,热热闹闹,你若还记得街头熟食碗的汤味儿,市场菜摊的笑闹声,那种生活的旧色怕是一辈子也洗不掉,老杭州的往事翻一页少一页,喜欢这样的故事,咱下回还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