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93载岁首申城日常
日子最动人的是细节,老相片里每一个角落都埋着生活的火气和旧味道,九三年新年那阵子,上海街头巷尾没那么多讲究,烟火气就是家里的底色,谁买菜谁做饭,麻将声从楼里潜出来,一家人围桌吃热菜,日子踩在巷子青石板上,留下的是踏实,不是繁华,翻开这些年照的片子,能一下带回去,谁还记得小时候街边晾晒的衣服,厨房里的油烟,这些老物件老场景,现在还能对上几样。
图中这铁匠家伙其实就是杆秤,卖烤红薯的师傅手里一举,砣一荡,那头装着一兜红薯,硬朗的秤杆一抬,买家盯着秤星点头,气氛松兮兮,不光是买卖,全是人情味,衣领直立的男青年逗着摊主笑,手插兜神气得很,后面有人招呼,热闹就是在这里搭起来。
冬天傍晚,街巷转角烧得最旺的时候,袅袅炊烟和柴火的香味混在一起,小孩子塞个零钱在爸爸手里,等着出锅的甜灼红薯,烫手还要抢头口,皮剥下来,糖浆都挂在手背上,怕妈骂也顾不上拉衣袖。
这杆秤大多时候只看见师傅手里有,家用别说找不到,现在卖菜都用电子秤了,以前一串吆喝就能把人勾到摊头来,现在只剩下回忆里红薯的味。
这个场景说起来简单,两位小伙子,路边一辆自行车,旁边有人凑热闹,手里举起的毛茸茸,叫小白狗的多,一下就把童年拖出来。
八九十年代,要说宠物还没如今见得多,狗子都是巷子里养着看门的,谁家有了小狗抱出门就是焦点,孩子围着看个没完,＂来来,摸一把,别怕咬人＂,烟头夹在嘴里,左顾右盼,看得出来年少心性全挂在脸上。
爸妈总劝,狗是要管教的,别整天玩笑,生怕招惹事端,现在想想,街上宠物医院都铺到门口,狗穿着衣服逛马路,小孩抱狗的场景还是那样亲切,不过见了就觉得离得近。
图上两位阿姨,一个拉衣床,一个往里伸手,晾衣竿就在眼前,老房子没有阳台,最常见的就是家门口拉铁丝,从窗口一直牵到弄堂对面,家家都挂,各种裤腿衣袖噼里啪啦晾开,阴天太阳都不耽误。
我妈就说,＂早上趁着太阳出来赶紧晾,风一吹干得快,落灰的棉袄得拍一拍＂,街坊邻里碰见还顺便攀谈几句,＂这件补过的见笑了＂,大家都不在乎面子,图的就是清爽干净。
等到傍晚收衣服,谁家孩子跑着抢着帮忙,掉根袜子都能找到主,每天下午小弄里就热哄哄,衣香和饭香混一起,爬在门口等菜熟。
照片里厨房不大,人倒是一波挨一波,公用厨房那会儿楼里头的标配,家家分一口锅位,切菜的、淘米的、择菜的全扎进一小间,谁都忙自己那碗饭。
灶台上搪瓷碗碟层层摞着,青花瓷锅蒸着米饭,麻油味飘出来,阿婆坐在边上凉粉条,偶尔低头抹抹嘴,夜里轮到谁烧饭,要提早抢灶,晚一步菜都排不上号。
有时候碰上做年夜饭,厨房就是小型会战,几代人忙得汗湿额头,没人嫌挤,边炒菜边学手艺,谁家孩子最调皮就被赶出去看门。
现在人家住得宽敞独卫独厨,可那时候一屋子人的烟火气,想起来劲头还在。
说到老电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头,阁楼电视机这种做派真不少,房梁底下摆一台雪花屏,长木板和旧花被褥搭成的床,严严实实的是家里的天。
电视里《甄嬛传》《西游记》还没上映,全是沪语剧、本地新闻,家里有谁能看得懂点字幕的,立刻变身解说员,阿婆坐一边搓着毛线,年轻姑娘撑着腰评头论足。
那会儿电视是一家几口的聚光点,节目播啥看啥,没人说没意思,大年三十夜冷风响,卧室里电视光一亮,年味立马长一截,现在谁还一家子聚在电视前盯一个频道。
街头那个油锅正冒着热气,油条摊排起长队,白衣师傅一边翻搅,一边大声招呼,早饭讲究的也就一根油条,一碗豆浆。
小时候爸妈带我去吃早点,都是站在锅边瞅着金黄油条出锅,阿姨用根长筷往袋子里一夹,手上全是余温,嘴里够呛还得趁热嚼,后面大人催着快走,怕耽误上班。
手艺好的前头捏两下花型,现炸现吃,吃起来外酥里糯,最怕冷风把油条吹凉,便宜又顶饱,现在想想街头的摊点越来越少,商场里早餐也稀里糊涂没了那份人气。
过年不能少的就是麻将桌,七大姑八大姨都能坐一把,筒条万字堆成小山头,手指敲打桌面,碰胡的声音一响连厨房都能听见。
我爸常说,＂春节就得来几圈麻将,不打还真觉得没过年＂,边上小孩凑着看,大人边打边说操心事,谁家添了新锅,谁家孩子考了个前三,都在牌桌上一阵闲话中过去。
那时候桌面上烧的白瓷热水瓶、搪瓷杯子,全是过年标配,妇女们老伙计一聚,手气旺的嘴角一直咧到腮帮。
现在人家都玩手机麻将,线上对局连见人都省了,老的那股热腾劲,得在相片里找补回来。
这个案头最热闹的就属写春联,红纸一铺,毛笔一道笔锋,字还没干,街坊就开始围观,老人摇头晃脑,写得龙飞凤舞,还带着点傲气。
我奶奶说,春联得自己写才吉利,内容不求新,讲的是个吉祥气,＂五谷丰登＂＂阖家团圆＂几年都不换,邻里口口相传,谁家写得好还能被托着写几副。
现在小区都放统一印刷的新年条幅,拿得到手却总觉得少了股烟火气,回头望望弄堂口的红春联,才知道老味道还是自己写的最足。
最后这个场景说简单也不简单,新年团圆饭家家少不了,八口十口一桌,香味先扎堆,炒虾红烧肉花生毛豆样样少不了,桌上碗筷叮当响,筷子总得抢着夹最后一只狮子头。
我妈说,＂人齐了饭才香,少了一双筷子都盘算半天＂,奶奶絮絮叨叨说哪道菜得多喝一口汤,邻桌小孩哈气画圈,等着大人丢给他一块红烧肉。
日子其实就是热气腾腾一桌菜,错过一次也难再全,那会一顿饭吃出一家子的心气,现在大家散得远,要凑齐一桌变成难事,照片里头还能把人全找回来,最怕的其实不是菜凉了,是人少了。
每张老相片,每个场景里头,都藏着时代的温度和日子的静好,若哪一样看着眼熟,记得在心头留一道影,再翻出抽屉,老物件老记忆都还在,哪一天再团团圆圆,就是好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