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终身难忘情

王先平

在我的影集里珍藏着一张老照片，每当我翻开相册，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定格这张老照片上，照片中的每一个人都令我敬仰！将近四十年啦！当年在彭德怀副总司令家里，参加座谈会的情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1983年11月19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我和原县妇联主任王焕珍、干事郝素花乘坐京西宾馆小轿车，前往彭德怀副总司令家里，参加由浦老（浦安修）主持召开的原中共中央北方局（以下简称北方局）、中共中央北方局妇委（以下简称北方局妇委）、八路军总部、八路军第129师老妇女干部座谈会。

一路上我们的心情无比激动。当我们走进浦老家里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老妇女干部们，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紧紧地握住我们的手，问寒问暖，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一边招呼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边催我们快吃早已经准备好的各种水果。卓老（邓小平夫人卓琳）还特意从家里带来了四川老家的特产——柚子，亲自扒掉柚子皮，一瓣一瓣儿递到我们手里。

吃着甘甜的水果，望着眼前平易近人、淳朴善良的革命老前辈们，我再一次被这种亲人般的情感所感动。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在座谈会即将开始时，我已经坐在靠门口的一个座位上，没想到卓老朝我走来，我赶忙站起来，卓老一把拉住我的手说：“小王，来，跟我坐在一起。”边说边拉着我往前走。当双手相牵的那一刻，一种温暖、一种幸福、一种甜蜜的暖流在我内心喷涌而出。

当日上午10时，座谈会正式开始。参加座谈会的有北方局妇委副书记浦安修（彭总夫人）、原北方局妇委委员卓琳（邓小平夫人）、王泓、白玲、孙明；原八路军总部军医马芳晓；原北方局秘书科文书陈书莲；原八路军第129师政治部干事朱霖（黄镇夫人）和全国妇联妇运史征集办公室工作人员。

这些曾经在抗日战争时期生活战斗在武乡的老一辈妇女干部们，欢聚一堂，畅所欲言，互述衷肠，共叙桑麻，共同回味北方局妇委在武乡驻扎期间的工作情况和战斗情况。

首先发言的是浦老，她说：“我是1939年调到北方局妇委的。”先后在妇委工作的有刘志兰（左权将军的夫人）、卓琳、王泓、白玲、马玉书（赵守攻爱人）、孙明、黄娣、徐若冰等同志。当时，妇委会的主要工作有：一是尽快建立党内妇女组织，县、区、村都要成立妇救会；二是举办妇女培训班，为地方组织培养妇女干部。这项工作有刘志兰、卓琳、王泓她们具体负责；三是深入农村组织发动妇女参加到抗日救国的斗争中来。妇委会有王泓、白玲、丁芳等同志组成了妇女工作队。她们深入农村发动妇女，为八路军做军衣、军鞋、米袋；赴前线救护伤员，送水、送饭、送给养，各项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彰。”

紧接着卓老（卓琳）在回忆中说到：“在北方局妇委工作期间，我主要负责对妇女干部的培训工作。”1940年春，在石圪垤村举办了第一期妇女干部培训班。刘志兰同志任党支部书记，我任组织委员（实际上的妇训班班长）。参加培训的学员，都是来自各抗日根据地的妇女干部。学员有王泓、王炤、白玲、白涛、程达、南林、刘金、齐跃纯、丁芳、洪立、于奋、王淑玉、朱淑荣、任秀兰、范承秀、徐若冰、王善玲、段子峰、武兰芳等50余人。培训班学习的主要内容是：马列主义和党的基本知识，还有妇女运动等知识。授课老师是杨献珍、赵守攻、刘文华。期间，朱德总司令亲自到培训班，围绕“怎样做个好党员”进行了辅导授课。通过对妇女干部的培训，收效明显。她们的思想觉悟、政治理论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妇训班结束后，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王老（王泓）说：“1940年妇训班结束后，我被留在了妇委会工作。1940年末，妇委会又在石圪垤村举办了第二期妇女干部培训班。支部书记是程克同志，我是组织委员。训练班的规模和第一次大致相同，学习的内容基本一样，授课老师有杨献珍，赵守攻、刘文华，还有刘尚之（北方局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参加这次培训班的学员有高光前、尹平、武珂、刘金、柳文、洪立、程达等同志，还有来自冀鲁豫各抗日根据地的学员，共计40余人。培训班结束后，我和白玲、丁芳、张华清、任秀兰、黄娣参加了由妇委会组织的妇女工作队。在妇委的领导下，我们到晋东南妇女救国总会的妇女工作实验村——武乡县的东、西堡村蹲点，深入到妇女群众中去，宣传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动员妇女参军参战，组织青年妇女上识字班，教唱革命歌曲，帮助她们提高认识和思想觉悟，与她们建立了深厚的阶级感情。下乡结束后，我就参加了妇委会创办的《华北妇女》刊物的编辑工作。创办此刊物，目的就是为了及时总结交流妇女工作的经验，推广妇女解放运动的成果，宣传党对妇女工作的方针政策，展现妇女工作经验以及模范妇女事迹等等。我负责组稿、编辑，然后送至《新华日报》（华北版）社，排印、校对以及分发等具体工作。但令我遗憾的，是在战争年代，由于受战地环境的影响和客观条件的限制，一些珍贵文稿没有保留下来。”接着王老（王泓）又说：“为了中国革命，在战争年代，妇委同志们团结一致，不怕流血牺牲，凝聚了患难与共的革命情谊。在一次下乡途中，一名妇女委员就再没有回来，永远长眠在了太行山上。”

朱老（朱霖）谈到当年在妇委会工作的同志时讲：“当年在妇委会的同志们，个个都是好样的。每天看到你们，特别有朝气，不怕苦，不怕累，深入农村组织发动妇女参加到抗日斗争中来，好多妇女能走出了家门，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投身到了抗日斗争中来，是你们的功劳！”

紧接着白老（白玲）问朱老：“你还记不记得妇委会同志们，为你操办婚礼的事？”朱老说：“记得。”王老接着说：“那是1939年9月，黄镇回到八路军总部，参加在东堡召开的党代会。我们对你说：你们难得见面，这次就把婚结了吧！”朱老接着说：“为了我的婚事，你们把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我是不会忘记的。我还记得结婚的那天，我俩吃的是白面和红面（高梁面）和起来的擀得面条。”

在座谈会期间，浦老将北方局妇委委员在王家峪村的合照赠送给了我们。卓老把1940年春在石圪垤村举办的第一期妇训班毕业典礼大会上的照片赠送给了我们——只见台上的卓老，身穿军装，齐耳短发，正在做妇训班结业典礼的总结报告，台下的妇女干部，在聚精会神地聆听卓老的讲话……一张张老照片，都生动地记述了那一段段中国妇女革命的艰难而光辉的战斗历程。

在这次座谈会上，浦老，卓老、孙老都为武乡妇运史题了词。浦安题词：“保护妇女权益，提高妇女政治文化水平，发动妇女积极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卓琳题书名：“武乡县妇女运动简史。”孙明题词：“继承过去妇女斗争的光荣传统，积极参加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建设。”她们的题词，时刻勉励我们新时代的女性，要继承发扬光荣传统，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贡献我们的力量。 

通过这次座谈会，我们基本上搞清楚了北方局妇委在武乡的活动情况，搞清楚了北方局妇委在武乡重大史实的脉络。

北方局妇委是抗日战争时期党领导妇女参加抗日斗争的领导机关。她随八路军司令部转战太行达八年之久，在武乡王家峪、砖壁、烟里等地驻扎近二年。北方局书记杨尚昆同志兼任妇委书记，浦安修同志任副书记，先后在妇委工作的有刘志兰、卓琳、王泓、白玲、孙明、黄娣、马玉书、徐若冰、丁芳、张华清、任秀兰、袁耀华等同志。驻武期间，曾在石圪垤村举办了两期妇女培训班，由野战政治部的同志和北方局党校的同志去讲课。朱总、彭总、杨尚昆同志十分关心训练班，多次到会讲话。当时，曾办有《华北妇女》刊物，由孙明、王泓担任编輯，该刊为发动妇女参加抗日斗争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座谈会上，老一辈妇女运动领导都表达了对武乡人民的关心，并对武乡工作作了重要的指示和殷切的希望。

浦老指示：“武乡虽是个山区，是太行山的一个小地方，但具有光荣的革命传统。中央领导同志都在关怀着武乡人民和武乡的工作。全国在注视着太行老区。你们回去要转告县委，真正为武乡人民扎扎实实办几件实事，从根本上改变穷困面貌。”临别时，她还高兴地告诉我们邓小平，杨尚昆同志吃到武乡的苹果了！他们说：武乡的苹果样子好，吃着也好。要告诉同志们大力搞好植树造林工作，抓好三区建设。

卓老指示：“她希望武乡老区在社会主义两个文明建设中作出新的贡献。”

在座谈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她们高兴地对我们说：“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我们相跟上一起回武乡，看看太行山，看看武乡的父老乡亲！”从她们的那激动的表情和眼神里透露出了老革命家们，对老区人民的深深怀念，对这块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的眷恋。 

中午12点座谈会在一片欢笑声中结束了，带着恋恋不舍的心情，我们和老革命家们一一握手道别。她们反复地对我们说：“欢迎你们，再来北京。”我们说：“一定来，一定来。”轿车缓缓的启动了，走了很远很远，老前辈们仍然站在那里，一直在向我们挥手，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短短一上午的座谈会，使我受到了一次深刻的革命传统教育，老一辈妇女干部平易近人、谈笑风生、乐观向上的积极心态，以及在战争年代表现出来的顽强意志和斗争精神，深深地教育着我和感染着我，让我受益终身！

（作者曾任武乡县人民法院副院长，20世纪80年代，参与编纂了《武乡妇女运动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