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九十年前河北昌黎,四座城门未拆,鼓楼仍在城中央
有时候翻开一些老照片,不开口就能让人心里泛出股旧味,大门、砖墙、街口的马蹄印子一股脑儿都冒出来,这不是新修仿古街那种一板一眼的讲究,是门洞里透出的凉风和巷口交错的脚步声,每回看到这种影像,脑子里总能顺着那些砖瓦缝隙拐回九十年前的城里头,认一认老昌黎底子里还有啥没拆掉的家什。
图里最高的那个家伙,老昌黎的城门就这么杵在那里,青灰色的砖一块块垒着,最上头鼓楼压着,气势一下拦住整条街,门楣上“老夯垛瞭”几个大字远远就能认清楚,底下人头马脚混得一锅粥,谁进谁出全要从这过,门洞足够深,周边的墙体摸上去一层细灰,小时候路过家里老人就咕哝,“你看这地儿果然老,没人摆拍,一个转弯就见着了”。
以前赶集逛市,村里人都记得哪扇门该从哪边绕,什么吉利日子更是不让小孩乱跑,说那时候进门就是进了家门坎,现在好多老城拆得干净,只剩名字在地名里飘着,路口一大片空荡荡,没这个门心里总觉着差点劲。
这条老街巷,看起来没啥特别,顶上的瓦片压得可真实在,一片灰挨着一片灰,窄窄的路,两头房檐快要碰上,门口没大字匾,院墙更没啥讲究,就是低头做活的气,院里有女人晾衣,孩子哼着小调从巷子头一脚踩进来,雨后地上一摊水,屋檐底下全是邻里家常,一眼望不见头的巷子硬生生被房顶压成了一段时光。
奶奶常说,那年月楼房没现在高,可邻里都挨得近,有事敞口一叫,谁家有啥动静都传得清楚,门槛短点,感情却长,现在高楼林立,门一关就像在空中住,楼下邻居名字都对不上。
城里的高塔,外地人一看就明白这地儿有点分量,层层檐口一圈圈地往上收,一下子把人的眼神拽高,塔身的砖块被风一吹就退色,不用出门,老远就能看到像钉子立在那里,爷爷讲,没手机没导航的时候,出门认高塔,塔指着哪一头,心里不发慌,夜里骑车回来,远远看一眼塔尖就知道自己回家路没错,跟着身边朋友认错了地,还得靠塔定方向,现在的人说是路痴,其实是看东西的本事慢慢给丢了。
集市最能看出一个地儿的活泛劲,图中两边白棚搭得一溜,里面全是卖杂货、菜蔬、小针线的,小时候拉着妈的衣角凑热闹,怕走散了还不听话,谁家小孩都想在这摊前停一停,锅碗瓢盆的响,灶台前人一高一低地招呼,妈妈一边喊别乱跑,一边冲里头抻脖子看,有时候走人多点,肩膀都能碰青了。
那时候赶集还没现在规矩,谁都能搭个棚卖两样,看不上东西倒是能换点消息,左一句右一句,脚下泥还没干透就又聚满一条街。
图里院落一溜铺展过去,灰房顶一排连着一排,墙头上树枝往外探着头,远处山势压下来,院里的气就软和了不少,围墙把天和山分了个界,你说那年月人过得紧巴点,可谁家门口的土路都没断过烟火,那时候懂得把日子往里收拾,柴草码到窗下,自己门口的树就是最实在的风景。
如今新小区花园修得精致,多少还有点这意思,可推开门就见树那种舒服,现在可真的少了,街心花园只管规整,没这份随意和烟火气了。
这个门口站着的两位妇女抱着孩子,粗布衣裳穿得利落,后头是瞅不清颜色的老门板,墙角露出几块老石头,她们没笑,却站得很稳,把孩子抱得也稳,衣袖口洗得发白,地上的尘土踩得平平整整,老一辈就是这样,家里什么活都能搭得上手,孩子哭了也不慌,该哄就哄,锅里响一声人就走开,别人夸苦她们都笑,说那年月吃苦是常态,苦里也闪着一股精气神。
现在拍照,家里女主人可都换上洋气衣服,站姿和笑法都学时兴的,但门口这个姿势,真是越来越少见了。
白板黑字的昌黎站,站牌立得高,大老远一眼就能认准了,边上木栅栏围着,电线杆杵得笔直,火车还没影,站在站牌下等人那股劲头谁都忘不了,爷爷说以前送人上火车,箱子里装满干货,嘴里交代一遍又一遍,车一动心一下就空,回头路上大家都不怎么说话,现在的高铁站大了亮了,可这块老站牌还在心里头杵着,朴素,但有安全感。
这老火车站热闹得很,铁轨边上人都快挤成一锅,打货的、挑担的、背包绕杆的,旁边车上一列一列地等着,有谁靠在电线杆上喘气,站房屋檐往上翘一角,没完全照着西式来,还是带点中式骨架,小时候听人说,活跃不活跃,就看火车站,咱昌黎连着外头,货和人都走得顺溜,谁家出了远门,回来肯定要路过这地方,一说起“去年还在那站台送你”,大人眼圈子都红了,现在车子多了,跑得快了,可家门口这点留念再翻找,也难找出那一刻来。
最当中的鼓楼,一提昌黎谁都忘不掉这座“立在心口的大家伙”,飞檐、翘角,底下摊贩车夫全汇在这了,做买卖、问路、拉车的,老一辈人碰头都说,“鼓楼底见”,这句话顶一堆门牌号都使得。
鼓楼不是看景的地方,是城里人心上的锚点,谁家出了啥大事小情,总能在鼓楼下听到点风声,照片虽然旧,但鼓楼一杵,气就稳了,现在城中也修广场,可那种围着一座楼扎堆的正气,老城能留下来的没几座了。
一张张老照片,是旧城的钥匙,也是把脑袋里那些胡同烟火、砖灰土味的过去一一翻出来的道儿,昌黎的四门还在,鼓楼还杵心口,不知你印象最深哪一个,是那块厚门板,还是鼓楼底下的热闹劲,愿下回还接着翻,看城里都留下了哪家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