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37年间拍摄的德宏地区古老佛寺,老和尚装扮很独特
有些照片翻出来就是另一种时光钥匙,轻轻一拽,人就被带到几十年前的老佛寺门前,那个时候德宏的庙宇不是摆设,村里人走动、祈愿、孩子们跑来跑去,热闹劲就在影子里藏着,哪怕过去这么多年,看着这些照片,旧瓦檐、木头檩、光着膀子的和尚,熟悉得像就在眼前,这些场景小时候见过一点点,大人说起来嘴角总是带点自豪,现在放一组老照片在你面前,认得出几个算你有眼力。
图中这个干栏式建筑就是瑞丽老城子奘房,傣族人叫佛寺“奘房”,这房子明显是缅式的路子,木柱撑着,底下架空,防潮通风,吊脚楼结构,木板墙、屋顶包着铅皮,边条做得特别细密,屋檐一圈锯齿小花边,靠近了能闻到木头味掺着香火气,小时候路过这么个庙,脚下踩下去都带点敬意,老人说这样修的庙就是方便雨季防水、夏天凉快,屋外常年晾着袈裟,门口晒着比我们家还粗的草绳,这种楼房在德宏走巷子一抬头就能见,以前村里有喜事、节日,都喜欢在这房子外面插彩旗,敲锣打鼓的情景,现在可不多见了。
这个门匾上写着“佛园寺”,圆拱门很扎眼,汉式佛寺的味道就是这门楼和大楹联撑出来的气势,一圈灰黑色的瓦,顶部几层叠上去,房檐翘得精致,台阶高,门槛又厚又重,小时候奶奶拉我走台阶还唠叨别踩正中,说是讲究,庙门里外总能见两盏青灯冒着油烟味,进门第一个看的不是香炉就是门神画,小时候胆子不大,门没开全我不敢进,这座佛寺那几年场面挺大,进庙抽签祈福、看和尚念经,总有好多人围着轮一圈,门口的石柱花纹也是一绝,很有那味道,现在城市里的庙都讲究安静成了一景,这样的喧闹劲挺难碰上了。
三层大佛寺,老照片里遮着树影,屋檐一层叠一层,整个屋顶翘角,结构规整得很,门前石阶宽,左左两只石狮子站着,小时候去过这种大佛寺只记得一进门声音都被吸过去了,院子里小孩跑得呼哧带喘,和尚不吭声,也没人去管,老头说这种三层佛寺以前是有讲究的,头层供佛,中间讲经,顶上头都不能随便上人,庙会时场面真大过年香客排队,随便拉一把钟,声音能响到巷子尽头,过去这些老房子全靠粗木架撑着,十几个人才能抱过来一根大梁。
这个满身金碧的佛像是灵峰寺里供的,主身是泥塑的,表面全糊着金箔,一靠近就能看出金闪闪的光,再仔细一看,两只手和脚还有头都是缅甸白玉雕的,气派十足,周围点缀小佛像好几十个,都是信众自家买来供的,我小时候进去闻到的不是烧香味,是那种凉森森又带点黄铜味的空气,大佛座下总有两三盏油灯,一闪一闪的,庙门进去一看这坐像,心里头一下就踏实了,小时候大人说谁生病了或者家里出事了,都会来拜,金箔越贴越厚眼看着比前年多,这佛像其实才真是老庙大殿的魂头。
这张照片天上竖着一排高高的杆子,顶端绑着长幡,风一吹呼啦展开,一道一道的花纹,都是经文和符号,德宏一带佛寺外面插经幡是老传统,谁家有事、遇节日、庙会必插,和尚会在院子里念咒保佑,这些经幡常常沾着泥臭味和草叶灰,小时候最喜欢拍着杆子跑圈子,看幡飘着追风一样,那种天一黑还舍不得回家的感觉现在真找不来,家里老人还说过,夜里有风的时候,幡子飘着动,全院子都安静下来了。
这个照片里的和尚装扮你一看就明白跟中原的不一样,光脚,袒右肩,一条布随意一裹,这就是传说中的小乘佛教服饰,手里还端着个钵,佛门规矩一天一餐要托钵化缘,走村串寨,全靠村民布施,小时候我家门口也遇到过化缘和尚,老人递上一把米一只香蕉,和尚点头一笑啥都不多说,衣袍薄得能透光,身上没点零碎,真就是一身清静劲,跟现在穿制服的寺庙法师比,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这张老照片左边的主持站齐,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教授模样,两个人一文一武,一个清瘦一个书卷气,听上一辈说江应樑教授就是那时候来调研佛寺的学者,最喜欢和庙里大和尚谈经说法,站一起合影面上都严肃,那可不是简单随手一拍,那阵子摄影可稀罕,能留下这样合影得有多深的情分,现在要想找和尚和专家坐一起估计还得预约。
最后一张图里,几个芒市佛寺的僧人站在一起,年纪有大有小,全都剃头光脚,身上布袍一裹,右肩总是袒出来,小时候也总觉得这些和尚神气,实际上都是普通人,庙门口坐着晒太阳、扫地、念经,和村里邻居没差多少,只有大人叮嘱“见了和尚要敬点”才会觉得有点特殊,那时候的和尚没有那么多讲究规矩,进庙喊一声老和尚还能摸摸你的头,现在这样的僧侣队伍,照片上见见还行,现实里真是难了。
翻着这组老照片,从缅式吊脚楼到大佛像,经幡、汉式寺门、群体僧人,那时候的佛寺就是村里人的精神地,维系着信仰和烟火气,隔着时光还能看见这些老和尚的装扮、寺庙的木结构和众生百态,换到现代早变了模样,但这些影子一摆在眼前,一下子就能把你拉回去,那些旧时俗世和斑驳的佛光,全还在我们心头回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