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新中国工人的老照片,原来他们才是“中国制造”的缔造者。
你说起中国制造会想到什么,手机芯片高铁航天是吧,可要追根溯源啊,照片里这些人和这些器物才是底子,他们穿着蓝工装黑布帽,手上油污没擦净,眼睛却亮得很,今天咱就顺着老照片,把那些厂里的“老物件”和劲头捞出来看看。
图中长长一排的纺纱机叫粗纱机也有人喊走锭子,铝色机身一格格卷筒排得齐齐的,车间风一过棉絮就飘起来像下小雪,姐姐们把头巾往上一系,一手扶纱一手拎着断头钩,断了线就“啪”一下接上,速度一点不慢。
妈妈说那会儿最怕落纱卡手指,冬天戴棉线手套不好使,干脆赤着手上阵,换班铃一响,整条线像练过似的齐刷刷停住,放工的路上身上都是棉毛点子,现在穿速干面料的人多了,谁还记得这股棉油味呢。
这个黑乎乎一垛垛码起来的叫毛坯件,刚从砂型里起出来还烫手,师傅蹲着逐个敲冒口,听那哐哐的脆响就知道火候正好。
以前除毛刺全凭锉刀和砂轮,火星子窜出来像放烟花,现在多轴加工中心一夹就行,老张摆摆手说别看粗活儿,眼力劲儿是最要紧的。
这个黑板叫工艺卡表,粉笔写着班产数和检验要点,谁拿了多少件谁返了工一清二楚,围拢着念一遍,犯错的挠挠头,过关的笑着打勾。
我小时候去厂里找妈,就站在这黑板下等,耳朵边全是搪瓷碗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像一支特有劲的打击乐。
这张是动员大会出来的号子队,胸前斜披条幅,扯着嗓子喊节奏,队伍一长溜从大门口过,热血是有的,更多是交班换岗赶任务的劲头。
这个一层层架起来的叫老式收录机老厂的老朋友,面板上旋钮密密麻麻,女工手搭着耳机听底噪,另一只手拨到电台频段,遇到杂音就顺手拧个小电位器,灯一亮代表通过,一排排绿灯看着真解压。
爸爸说他攒了半年奖金买过一台,回家录电台点歌,卡带一倒带,磁头吱地一响,才知道“音乐也能被装进盒子里”。
这个巨无霸叫卧式车床,两手轮一大一小,刀架亮晶晶,师傅半蹲着对刀,车间的天窗把光一层层铺下来,车杆转起来轰轰的,铁屑像卷发丝一样飞成一地。
那时候车床考手感,现在数控一键起刀,干净利索,可那股子“听声音辨吃刀”的本事,真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这个靠窗的位子叫包边缝纫台,锥形大线团一左一右立在铁杆上,脚下一踩踏板,针杆就像跳舞一样抖个不停,姑娘把白布折成三道边,手背贴着压脚走,缝口直得能拉一条线。
奶奶说她年轻时一天能做四十来件,回家还得给我舅改裤脚,灯泡下那点线头,吹口气就散了,细活儿可真磨人。
这个卷得胖乎乎的是毛巾机出布段,针梭一错一错织出圈圈,手去摸是软的,带点潮气,女工把刚下机的毛巾抖开看边,挑出一根乱丝,再把整捆抱到磅秤上,啪一下落秤心里有数。
我小时候最爱新毛巾的味道,像太阳晒过的棉被,翻来覆去搓脸,搓得脸蛋红扑扑的。
照片里圆滚滚的一片叫白炽灯球泡,拿在手心凉凉的,工人把灯丝底脚插进小座,蘸上一点焊锡,烟雾一冒眼前就有了光的雏形,旁边一箱一箱贴着合格章,揉皱的牛皮纸袋子一抓一捆,脆生生的响。
以前换灯泡得踩凳子小心拧,现在家里都是LED,耗电小寿命长,但拧灯泡这件小事,也算一个家的仪式了。
这支队伍举着彩旗过街口,旗布在阳光里透亮,风一鼓像波浪,人群里有人穿对襟褂子有人背邮差包,厂里评先进或者迎新设备,总要这么热闹地走一圈。
这根粗得吓人的钢丝绳拴着大卷筒,十几个人齐心拉着,脚下是石子地,山坡上风刮得猎猎响,指挥的冲他们摆手,喊到“一二嘿”,整排人就跟着发力,绳子上的麻套蹭得“吱啦吱啦”,那一下真能把心拽紧。
以前靠人力和几台老卷扬,就这样把设备安上山,现在有履带吊汽车吊,省力是省力,合力带来的那股子默契味儿也少了。
这两位手里拿的叫游标卡尺,银亮的尺身上刻着细密刻度,夹住零件一合,再瞄着副尺读数,百分之一毫米的差错也跑不了,量完了在本上写小楷一样的数字,干净利落。
师傅常说,“做不准,做再多也白搭”,这句话我现在还记着,做饭做事都一样。
最后这一片金灿灿的是搪瓷暖水壶成型线,壶身一排排站得像小士兵,工人把花纸顺着壶肚抹平,再把壶嘴和提梁对好位,送去炉子一烤,花就“吃”进釉里了,端起来光洁照人。
以前家家必备一只暖水壶,冬天一屋子的白汽,现在饮水机一插电就出热水,可桌角那只开了口子的老搪瓷壶,还是舍不得扔,它见证过一家人围坐的热乎劲儿。
尾声得唠一句,照片会褪色,人却没白忙这些年,正是这一道道工序一个个班组,把“咱能做咱会做”的底气垒出来了,现在我们习惯说供应链智能化精益生产,话是新话,理还是老理,中国制造的根在这些普通人手上,在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老物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