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清朝山东一个滨海村庄的日常生活
今天给大家捧出一叠老照片,盐味还在风里呢,都是清末到民初的海边村庄见闻,房子低矮,旗杆细长,石路弯弯拐拐,很多物件和场景现在一眼都认不全了,挑几样出来说说,能叫出一半名字就不亏了。
图中这条细长的就是木栈桥,木桩一根根钉进滩涂,桥面铺着板,退潮时露出黑色的腿,涨潮就像漂着的线,早年渔船靠岸都认它,不会搁浅,岸边的木箱子当临时堆场,装的是晒干的网具和盐包,远处烟雾一缕,是锅灶也是军营,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煤味,都是那个年代的底色。
这个带飞檐的院子叫提督署,旁边的八角小亭子看着秀气,屋面盖灰筒瓦,窗扇是细格子,石台阶踩久了边角都磨圆了,爷爷说当年敲鼓点名就在这院里,白天旗子飘,夜里巡更走,还真是半军半民的地方。
图里这处热闹的就是村集,石砌墙根一溜蹲着人,担子往地上一搁,蒲篮里是海蛎子和干海带,吆喝声里夹着嘻笑,挑着扁担的汉子肩窝里垫着布团,防磨得紧,这位抬胳膊的多半在吆喝称斤两,手里那杆小秤一抖,铜锤子咣当一响,真带劲。
这个姿势别误会,是在打球,岛上那会儿传进了洋玩意儿,高尔夫杆头是铁的,杆身细长,衣裳是棉袄棉裤,笑得挺顽皮,我娘看见照片还嘟囔,说那时孩子能摸到洋球杆,也算见过新鲜,以前孩子玩的就是陀螺石子,现在球场一草坪,规则一大堆。
图中的白石碑叫“军肃民安”,四个字立得正,旁边还有一通小一点的,碑前荒草半人高,石垒院墙缝里冒着小榆树,奶奶说当时驻军头儿待民不薄,百姓才肯立碑,话不多,却把一段心气压在这四个字里了。
这个窄腰长身的叫小渔舟,桅杆立在舱中,帆收成一捆,船头压着一只木锚,缆绳像蛇盘在舱沿,起早的船家先看风向,再摸网眼,撒网时手腕一抡,网坠一圈咕咚下去,回港就靠着木栈桥,船舷蹭得吱呀作响,都是海的脾气。
这排矮房是石屋,墙用海边卵石砌的,缝里塞海草和泥,屋顶盖茅草,冬天不漏风,夏天不闷热,小时候去过类似的院子,门槛高高,跨进跨出都得抬脚,炊烟顺坡往上飘,鸡从墙根窜出来吓人一跳。
图中这处是学堂,雕花木梁还在,花格门扇密如棋盘,门口三个孩子,一个用袖口擦鼻子,两个仰头看檐角上的小兽,先生一敲木戒尺,咳一声,屋里就安静了,以前念的是《三字经》和《百家姓》,现在孩子背的是英文字母,书包从布口袋换到有拉链的双肩包,日子就是这么换过来的。
这个带玻璃橱窗的小门面叫照相馆,白石墙上钉着招牌,黑字一行行,边上还摆了几张样片,门口的煤油灯罩子圆鼓鼓的,店家会说几句洋话,但收钱只认铜元和银圆,妈妈笑我,说你小的时候第一次照相还紧张得不行,脑袋往后仰,非要把耳朵露出来才算精神。
这排青砖灰瓦的是电报局,门楣上刷着洋字母,屋里摆的是咔嗒作响的电报机,铁线顺着木杆一路拉到山背后,报文用点和划传出去,村里的大事小情都先来这儿问一嘴,以前消息靠脚,后来靠线,现在一部手机捏手里,海这边那边都能说上话。
这位扎着小辫的姑娘是卖水果的,木框架做的担架箱里挤着苹果和梨,玻璃瓶里泡着杨梅糖水,阳光一照红得发亮,她穿着打补丁的围裙,小声问要不要来两个,价钱不贵,海风把裙角吹得直抖,旁边有人从堤岸上探头看热闹,都是过日子的寻常气。
这片空地是看戏场,远处的台子搭得高,黑幕遮半边,树影底下站一圈孩子,石墙后有人探头,锣一响哐啷脆,唢呐一飚直上喉咙尖,我外公说那会儿逢庙会就热闹,男人把烟袋别腰上,女人把发髻绾紧,娃儿们抢前排的位置,有时戏还没唱完,海雾就从湾里爬上来,把人影都熏得模糊一片。
这个院门口立的细旗杆,旁边是一排营房,院墙用条石砌成,门洞外侧斜坡压着碎石,进出跑脚步的人多了,地面被踩得油光发亮,旗子一升一降,有时代表操练,有时代表紧急,老人说那几年兵船来来去去,岛上多了不少新规矩,队伍过街得靠右,渔民进港要报数,日子不比从前清静。
这堆方方正正的是木箱,边角钉着铁皮,外面刷了号子,码头人把它当凳子也当桌子,等船的时候围着坐一圈,剥花生嗑瓜子,箱里装的是补给,盐饼蜡烛煤油灯芯都往里塞,等船一靠就哗啦啦搬,手上套着麻绳的厚手套,免得勒出血槽。
这张能看到墙上刷的洋字和门牌,石灰抹面起了壳,角上缺一块,门洞外吊着一只铁灯,晚上点上黄油蜡,亮不刺眼,却照得人脸清清楚楚,路过的人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门牌,再端着步子往前挪,这就是当时的门脸气派。
这幅里茅草屋后倚着一棵老树,树皮开裂,枝杈伸到屋檐上,风一过沙沙响,屋前泥地被车辙切成一道一道的沟,雨停后会结一层薄泥皮,踩上去咯吱作响,以前院子里晾的是渔网和布被,现在晒的是太阳能热水器的水箱影子,变化就这么直白。
这个摊子摆的是渔具,麻绳成捆,浮标一串串像葫芦,铁钩在帆布上亮闪闪,摊主手里拿着铝勺在铁锅里熔铅,往网坠模子里一倒,冒白烟,冷却后一铲就起,快得很,我看过一次,吓得连连后退,热气直扑脸。
这扇方洞洞是石窗,窗里钉着粗木条,冬天塞上纸板,夏天拔掉透风,石缝里抹的灰有的已经脱落,露出海蚀的坑点,手摸上去糙得很,妈妈说以前关窗要用木棍顶着,海风一来呼哧直响,现在一扇铝合金,手指一捻就合严了。
看到这些屋檐台阶和石墙,我总想着再补一张合影,老屋前摆几把条凳,左边坐着掌柜,右边站个学徒,中间夹着个笑眯眯的孩童,背后挂起一面布帘,照相馆师傅喊一声别眨眼,这一下子就把村子的筋骨定住了,以前人忙着过日子,哪顾得上留影,现在我们翻照片找踪迹,也是另一种拾荒。
最后说两句,以前这片小岛看潮汐吃饭,靠军营吃工,白天干活晚上看戏,如今船大了楼新了,风还是那个风,咸味却淡了些,老物件不必全留,能叫出名字的别忘了,认不出的也别急,慢慢看,慢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