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上有五个老太太,看看您认识不?四个朝左边走,一个朝右边走。朝左边走的老太太步态轻松潇洒,朝右走的老太太推着个童车,车上坐着个小婴儿,她还没有像其他四位老姐姐那样,把第三代都带大,所以,还不能像她们那样悠闲。这是我1991年刚刚搬入13小区113楼新家不久,在阳台上拍摄的一幅照片上的内容,我家住在二楼。老太太们走的那条路,是局机关大院西边、二局商场东边、新城道路口向北,走进13小区的一条主干道。那条路没有名字,大概因为太短吧,北边到中专校宿舍楼前那条同样没有名字的东西走向的路口就到头了,有一百多米?不过,在古城、老城,几十米长的小街道都有名字。我最近在港澳“扫街”,发现那里再短的小街都有名字,且统一制作的街道名牌醒目地标在路口。看来,还是新区地盘太大,历史太短,还顾不上给百米小街取个名字。好像到现在,这条街也还是没有名字。从1980年新区建区开始就有的这条路了,它就这样成了无名“黑户”,一直“黑”在那里,“黑”到现在,并将要继续“黑”下去。我们来看看朝左边走的四位老太太,他们走在这条路的西边便道上,由南向北,一路经过了银行门口、粮店门前,此刻已经来到了粮店的东北角上。照片的右下角还能看到粮店地基的一角,和粮店楼房建筑的北墙的一部分。这个地方每天清晨都很热闹,周边三里五村或者附近小区、甚至丰润县城来批发馒头的“三蹦子”拖拉机,天不亮就来这儿排队等着“上货”了。粮店的馒头出来一笼旋即就被装车拉走。这家粮店蒸的馒头实话实说,那是真好吃,郭梦两岁之后我就站在窗前看着他去买馒头,此前是我每天早上下楼去买的。那时候,每天早上,“三棚子”的“突突”声、小贩的吆喝声,合着馒头蒸腾的热气,一起飘向空中,构成了那个年代特有的市井晨曲。
过了中午,这地方就消停了,粮店北面那扇“出货”的大门就关闭了。拍摄这幅照片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归于平静,逛街的老太太们就成了这幅照片的主角。我们还是继续看看这四位潇洒的老太太,其中三人手里都拎着菜篮子。那菜篮子也是颇具时代特点的,清一色是用尼龙纸箱捆扎带编织而成。那个年代,进口的货物越来越多,这种绑扎带也让国人大开眼界。那么结实,扔了可惜,就有手艺人收集起来,编菜篮子。那种废物利用、精心编织的篮子,既结实又轻便,更适用,是当年家家户户日常生活的必备品,一下就风靡了全国。现如今,年逾花甲的人,谁没用过这样的菜篮子呢?三个人的篮子都是空着的,想必她们这是准备结伴去白家沟菜市场买菜的吧。走在最前面的这位,迈着大步,甩着双臂,侧转头,看向粮店的拐角处,那走路的姿态,甚是轻松自在。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她后面没有拿着菜篮子的那位老妇人,抬头挺胸,右手插在裤兜里,左胳膊向后甩着。她的身影,在四个老妇人中显得最为高大。她那步态,走出了18级领导干部的气质和风度。与这四位老妇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马路中央推着简易童车,反向而行的老妇人。她们这一来一去,像是生命的隐喻——一边是暮年的从容,一边是初生的希望。粮店的对面,过马路,就是二局办公楼大院。照片上清晰可见局大院西面的栅栏围墙和围墙外的绿化带。绿化带已经预留出来了,还没有铺上草坪。柏树苗却已经栽好了,一颗一颗,小小的立在那里。现在想来,这小树苗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应该是“参天大树”了,见证了我们两三代人的成长与老去。113号楼东山墙的对面,就是局大院的西门,我每天上班,过马路就到单位了。如此这般近距离的上班路程,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报社搬到北京,上班距离一度超过了30公里。三十多年过去了,粮店早已不复存在,那里成了一家潮汕火锅店。二局大院也早已物是人非。照片中的老人们大多已经完成了她们的历史使命驾鹤西去,童车上的小小婴儿如今也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唯有这张照片,还在忠实地保存着那个深秋午后的日常细节,记录着生活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