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张晚清老照片记录老北京的风土人情,退休太监藏身寺庙。
你要是真有老北京情结啊,这一组老照片可别走马观花,泥土路上的车辙还在,旗杆影子细细长长,街口的牌楼抬头一看就是那股子讲究味儿,可镜头里也藏着冷清,摊贩稀稀拉拉,人影模糊得像风吹过,既体面,又落寞。
图中这一排门脸叫老北京的商业街,木作雕花厚实,檐下挑杆挂着幌子和灯笼,招牌上药铺、饽饽铺、南货几个字一溜儿排开,路心是两道车辙,泥巴被马车车轮搅得发亮,小时候我跟着爸爸进城买药,他就指着这种门口的木栅说,认幌子不认门牌,哪家幌子大,哪家手艺硬。
这个高耸的木石构件叫牌楼,柱子粗得要两人合抱,额坊上刻着流云和缠枝,横披写着会馆字号,马车从洞里穿过去,车夫抖抖缰绳,辘辘声在檐下回响,奶奶说那时候出门认路,见牌楼拐弯,见旗杆直走,一点不含糊。
这条曲里拐弯的小道叫窄街,屋檐压得低,铺面墙上嵌着花窗,檐角兽面被风雨磨得发灰,招牌斜斜吊着,像要说话又闭了嘴,牛车歪在边上喘气,店家门槛高,脚一迈进去,木地板吱呀一下,掌柜抬眼就知道你来干嘛。
图中远处那座白帽子似的塔叫白塔,前面是一溜儿摊子,锅灶嵌在土台上,蒸汽一股股往外冒,围观的人都盯着镜头不眨眼,拍照可稀罕了,妈妈笑我说,你要是搁那会儿,站镜头前也得板着脸,动一下可糊了。
这个隆起的门叫金鳌牌坊,四柱三间,瓦当整齐,过了它往左是中海,往右是北海,照片里路面还是土,旁边的矮墙已经脱皮,掉了一块又一块,气派和破败就这么挤在一块儿,像把旧朝气门芯翻出来给人看。
这条水沟模样的水脉叫御河,名字金贵,身子骨却瘦了,岸边崩塌得像刚被挖过,水面窄窄的一线亮,风一吹就打碎了,姥爷说御河过去是官家水路,船只进出得讲规矩,现在看着清清冷冷,倒像条被忘记的银线。
山体一压,院子都贴着坡脚蜷着,灰瓦配灰墙,树影在墙上挪,屋脊上有小小的吻兽,像守门的小家伙,这里头多半住着看园的、修路的和做买卖的人,早晚挑水的吆喝从山坳里飘出来,细得像丝线。
这一大片桅杆林子叫通州码头,京杭大运河北端的忙地,岸滩泥多,脚一踩能拔出个响,顺风的时候船帆齐刷刷地鼓起来,远处那根细针一样的影子是燃灯塔,船到塔前心就稳了,掌舵的喊一嗓子,到了北京地界喽。
这张摆得端端正正的队形叫合影,坐中间那位是洋务场上的大人物,身后站着通事和随员,长袍马褂一色,是那阵儿的礼数,脸上多半没笑,拍照慢,笑久了脸酸,爷爷指给我看,说看衣襟,补丁细密的才显得体面,这话现在听着也不落伍。
这幅静得发亮的画面叫白塔倒影,湖面像一整块磨得平平的锡箔,把塔的身段完整地翻了个面,微风一过,倒影先抖三抖,再慢慢合上去,小时候我第一次去北海,妈妈牵着我在岸边数塔檐,一数就乱了,数到最后只记住了一句水面倒影着美丽的白塔。
说到底啊,北京这座城是两面镜子,一面照着皇家气派,一面照着民间筋骨,以前走在土路上,抬头能看见雕梁画栋,低头要避开车辙和水坑,现在柏油路笔直,牌楼多成了景观,幌子换成了霓虹,东西南北依旧是那四个字,可味道改了几分。
再说个让人拧巴的角落,金山宝藏寺这种地方,进去住着的多是退休太监,他们把剩下的功名陪着香火放着,交了钱才有个清净去处,寺里墙老,树也老,冬天的风一过,门环吱地响半天,他们穿棉袄,端着茶碗坐在日头下,不说话也能把过往想个遍,奶奶说见着他们要轻声打招呼,人家心里有事,别惊着。
这些照片像一只旧匣子,扣上去是闷响,打开来是风声,里面有车轮、幌子、牌楼、塔影,也有疲惫、好奇和讲究,过去的人把日子一针一线缝在城里,现在我们翻出来看看,不必太伤感,记住几个名字,认得几处影子,就够抵一段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