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前的江南有多绝?这些清末老照片,把 “人间天堂” 拍活了。
江南的美到底是书里写的还是镜头里照的呢,翻开这叠清末到民国早期的老照片,才知道“人间天堂”不是夸,是有根有据的日常,水光接天的湖面,爿爿黑瓦屋脊像鱼鳞一样铺到天边,走着走着就撞见一座塔一段城墙,一条河把人心带软了。
图中这片密密麻麻的黑瓦,就是江南贡院,中间那座黑瓦小楼叫明远楼,考官上去一站,眼睛就是望远镜,谁偷看条子一眼就逮个正着,考房一格一格,小得跟现在的公共厕位差不多,考生进去关三天,吃喝拉撒都在一平方米里打转,爷爷说那时考科举是“闯鬼门关”,出门晒到太阳那一下,比及第还幸福。
这个高高站在坡上的就是虎丘塔,砖缝里全是风吹雨打的旧味,远看微微斜着,像个不肯坐正的老顽童,苏东坡那句“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到这儿就听懂了,路边草长得野,庙宇屋脊裂着口子,反倒添了股子原生的古气。
这个长满青苔的洞门叫水城门,墙上挂着“天成布号”的牌子,说明当年纺织生意旺得很,乌篷船就是当时的“水上出租车”,进门缴个税,出来拉一船绸缎布疋,忙的时候船篷顶着船篷挤着过,外婆说那会儿从这儿进城,最怕遇上涨水,船身贴墙划,心也跟着悬。
这座临水的两层楼阁,是无锡黄埠墩的水榭,朱漆回廊绕一圈,圆窗像两只眼睛看湖,木船靠在檐下打盹儿,听得见桨叶咿呀,拍照的人应该站在细木栈桥上,风一吹,水面起了鱼鳞光,妈妈说她小时候最羡慕这种楼,夏天坐二楼窗边吃个冰粉,湖风一撩,烦热就散了。
这一片白屋顶是镇江的雪后城厢,青瓦压着白雪,像给江南盖了棉被,远处烟囱和素墙都静了,想见西津渡码头那边,茶馆火盆正红,脚夫把手伸过去烤一烤,顺嘴嘬一口热茶,寒气就往外冒,以前冬天交通慢,雪一大船就靠岸歇几天,现在高铁一开,雪顶多拍个照发个朋友圈。
图里这些木栈桥,是西津渡的骨架,细腿长身子,踩上去会吱呀作响,江面上小火轮和沙船穿来穿去,粮盐百货在这儿上落,桅杆插得像森林,师傅们肩上搭着麻绳,喊一声“起”,麻包就飞到栈桥上,干活的人不看风景,风景却把他们记住了。
这间方方正正的小亭,就是花港观鱼的一角,青瓦压着四翘角,墙上开了两扇圆洞窗,像画里借景的眼,草木长到脚面,水气往上冒,鱼儿没入镜,想它们该在亭下穿梭,小时候跟着爸妈来西湖,最惦记就是喂鱼,手里一把饼干渣,水面就炸开一朵黑亮的花。
这座站在湖汊尽头的红色旧塔,远远看去像一根锈了的钉子,把太湖和小岛钉在一处,周围芦苇一层层铺开,秋天风一过,颜色像火烧云落在水里,传说春申君治水从这片走过,文人也常在这里摇船赋诗,现在无人摇橹了,电船哧地一下过去,好看是好看,味道却换了个口儿。
这条水道贴着城墙走,是苏州城河,船篷撑起来,里面装着柴米油盐,人家尽枕河,可不是诗里随口一说,城墙上爬满藤蔓,墙根的小屋门脸不大,生意不断,掌柜的半身探出窗喊价,划子靠过来递上白旗做信号,转眼又被水流带走,奶奶说那会儿的日子慢,钱也慢慢赚,灯也慢慢点,现在一切都快,连水好像都走得急了。
这些影像里头,人间天堂不是仙气,是烟火气,贡院里的黑瓦是读书人的汗,城门边的青苔是买卖人的脚印,塔和亭是时间按下去的指纹,江南的绝,绝在水能载舟也能载日常,绝在城会生长也会留白,过去乌篷船一划就是天涯,现在地铁一站就是繁华,但只要风从水面吹来一点凉,酒旗轻轻一晃,人心里那点软糯的江南味就回来了。
以前过门靠舟,出城认塔,赶集摸着城砖找路,现在手机地图一指头,路线明明白白,差的不是方向,是脚下那些绊人的小故事,老照片把它们都拾起来,摊在我们面前看个够,等哪天你站在西津渡的栈桥遗址,或在花港的亭下打个盹,记得轻一点走,江南很旧,也很新,旧得能听见桨声,新得能照出你我笑脸。
一百年前有人举起笨重的相机,替我们按下这几瞬间,今天我们翻着看,像在一条长河里捞石子,冷是冷,手心却发热,等真正走进这些地方,别急着打卡换景,不妨学学照片里的节奏,慢一慢,望一望,听船过桥洞的回声,嗅瓦上被太阳烤出的味儿,江南的绝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你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