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工地老照片纪实:汗水铸就的城市基石。
你家里有没有保存过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啊,这些照片不响不动地放在抽屉里,却能把人一下子拉回去,那时候城市还没长高,巷子里全是土,工地上人声轰轰,一根木板一车砖,一肩扛起半座城,今天就借着这组老照片,捡几样当年的工地老物件聊聊,它们不起眼,可真有劲儿呢。
图中这根长木杠叫人抬撬,粗实的榆木或槐木做的,表面被汗水磨得发亮,前头套条麻绳,后面两三个人一齐用肩顶着,专门用来撬动笨重家伙,后面那口黑褐色的大铁罐,是早年的蒸汽打桩机,轰的一声吐白气,震得墙皮直抖,年轻小伙子喊着号子,一撬一挪,每挪半尺都要歇一口,师傅在旁边说,小心脚下滑,砖碴会咬脚,不穿脚趟子那可不得了。
这个角落里一排排的黑灰色空心钢,叫槽钢和方钢,码得齐齐整整,像大城墙,工人手里拎的那副蓝色铁框,是夹具,掐住钢材边角,人一侧身就能拖出一根,省手省劲儿,冬天金属冻得生疼,师傅会把帆布手套在火盆上烤一烤再干活,现在吊车一放钢丝绳就走,那时候全靠胳膊腰杆。
这处是砖坯场,砖块泛着土黄,边缘还带着窑火烤出的黑线,木梯子靠在垛上,细而高,晃悠悠的,上下全靠胆量,徒弟第一次上去腿都抖,师傅笑他,说别看它细,竹筋有韧劲,压得住,比钢梯轻快,搬砖时讲究三七步,脚下稳,手上快,嘴里还得喊一声到,好让下头的人接手。
这个长长的木槽叫滑道,上头一车砂石哗啦往下走,声音像下雨,下面等着的是独轮车,也叫手推车,车斗是木的,轮子是铁的,咯吱咯吱,走不快但能拐小弯,我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类似的,舅舅推车上台阶,脚跟外撇一点,车就不横,他说记住了,车听人,人别被车拖着跑。
这片交叉的黄木梁是承重木架,钉子露着亮光,斜撑打得密,专给上面浇筑留平台用,边上立着的黑铁柱是早期钢骨,木与铁拧在一起,既土又硬,木架间挂着麻绳,午后晒得烫手,师傅把帽子往下一压,蹲那儿量尺寸,嘴里嘟囔着差两分,再往里敲两锤就合口了。
这几位站在木板上笑得挺敞亮,手里长长的铁钩叫扎筋钩,细一头弯成半圈,专门拧绑丝用,绑丝是黑黢黢的细铁丝,手快的人三下两下就把箍扎成了,徒弟问师傅为啥非要这么绕,师傅说,绕一圈跑丝,绕两圈咬劲儿,下雨不松,现在的工地有电动绑丝枪,一扣就成,那时候全凭手指头的劲儿和顺手的钩子。
这两人弓着身子的工具叫起钩撬,扁扁的铁嘴,插进板缝一撬,木板就抬起来了,旁边的窄长木板其实就是扁担板,搭成板道,方便来回走,板上常有钉帽,走路得侧一点,不然鞋底一下就开了花,干活的人不说大道理,只记口诀,轻起轻落,先手后脚,看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都是汗水换的。
这个圆鼓鼓的构件是石膏装饰,工人手里的木柄铁片叫灰匙和抹子,灰匙舀,抹子推,边缘起了纹路就拿刮板顺一顺,工艺细得很,做不好第二天就开裂,老刘头叼着烟斗,不紧不慢地说,别急,灰得吃水,手要贴着走,这行吃的是耐心,现在买现成模具一喷一装就完事,那时候靠的是眼力和手感。
这几个笑脸最暖心,头上那种浅色的软帽是帆布帽,吸汗快,晒一天能立着硬,袖口套的灰麻布袖套,防灰也防磨,摸上去糙糙的,晚上一脱,里边的胳膊白一截,伙食不讲究,馒头就咸菜,干完活一碗热汤就满足了,奶奶说,那年头东西不多,人却实在。
地上弯成U形的铁件叫马镫,用来垫钢筋保护层,旁边跨过去的那块宽木板是跳板,男孩眼睛亮亮的,正学着用铁钩勾钢筋,师傅一弯腰,说别慌,先找齐口,再拉直线,线走人走,别让脚下绊了,现在小孩儿不让进工地了,安全规矩多得很,以前嘛,跟着大人见世面,顺便学个手艺。
近处这把铁锨口宽,锨面被磨出银光,边上半截木围起来的是沙浆槽,里头灰浆糊糊的,拌灰讲究干湿恰当,太稀塌边,太干掉碴,拌的时候要像摔面一样翻,师傅抬眼看天色,催一句抓紧,灰要趁热,过了劲儿就不服帖了,现在一车泵上去,过去全靠肩膀和铁锨。
最后还得提一句那时候的号子,嘿咿嘿咿,一声长一声短,配着步子走,重物才不乱,谁要是抢先半步,后头人就得吃闷亏,师傅脾气大也不乱吼,放下工具说一句,众人拾柴火焰高,再来,那会儿城市不大,心却往一处使,现在机器响得更厉害了,人靠边站了不少,可每座楼里,总还回荡着这点老节奏。
收住吧,这些老物件有的已经进了博物馆,有的还躲在老厂房角落里,以前靠肩膀,现在靠机器,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把城市往上垒的人,照片里汗水亮晶晶,像在说一句不急,我们就这么一点点往前推,等尘土落定,城就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