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老照片:穷人带孩子乞讨,妇女撑船捕鱼。
先别急着下结论呀,这些老照片像一面镜子,把街头巷尾都照得清清楚楚,衣裳的补丁、摊车的吱呀声、孩子脸上的泥点子,全是当时人过日子的模样,我就按着图里见到的物件和行当,一件件跟你聊聊,哪样熟哪样生,全凭记忆里那点火光子凑上去看一看。
图中这几个小家伙就叫街沿娃娃,棉袄是粗布面子夹棉花,袖口磨得起毛,鞋头鼓鼓,像急着往前窜的泥鳅,那时候孩子的玩具就是石板缝里弹出来的碎瓦片,谁坐在沿子上拍巴掌,谁的笑声就能把整条巷子点亮。
这个讨饭的行头叫讨口挑,一头是破篮子,一头是装着婴儿的竹篓,肩上横一根老榆木扁担,男人左手端着破搪瓷碗,指节上是灰,眼里却盯着路人的善意,那会儿哪个男人愿意带着娃出来要饭呀,日子把人逼到了墙角,就只好咬着牙撑。
这小奶娃穿着小坎肩和碎花棉裤,脚下是泥地里踩实的鸡爪印,门槛高高的,粗木板门上有裂纹,风一吹会咯吱叫两声,奶奶看见这种照片总念叨一句,孩子小不怕冷,怕的是锅里没米,听得人心里一紧。
这个行当叫剃头匠,少年人上手早,左手撑脸皮,右手推快刀,刀锋在腮边一划,白沫子顺着胡茬往下掉,旁边一口铁盆子接水,架子上挂着热毛巾,那时候男人剃头三分钱,顺带刮个脸,再抹点清凉油,走出巷口风都吹得利落。
这摊子是卖杂粮点心的,铁锅窝在煤球炉上,筲箕里是刚出锅的焦黄米果,摊主拿铁勺翻拌,稻壳一样的香味往外冒,路过的人不一定买,先伸手捻一粒放嘴里,烫得直吸气,还要说一声,脆,真脆。
这叫全家福,男人穿直襟褂子,坐得端端正正,女人立在背后扶着孩子肩膀,孩子戴着绣球帽,帽穗子轻轻晃,木门上的花格子透着冷硬的光,照相那天多半请了邻居来借景,拍完收好裱在匣子里,逢年过节拿出来擦一擦。
图中这个圆滚滚的家伙叫纺车,木条绕成大轮子,轮辐细到像筷子,妇人一手捻线一手摇把,脚下还有小踏板撑稳,纱线从指间拉出来顺着导线抻得光亮,奶奶说,冬天屋里没阳光,就把纺车搬到门口摇,风吹线干,织出来的布才紧致。
这场子叫卖艺,木凳子一搭,横上一根杆,少年倒立下腰,脊背亮得发汗,围观的人把手背在身后,眼睛跟着人影转,最爱听的不是掌声,是钱串子落在瓷碗里叮当一声,师父就咳一嗓子说,行了,徒弟今儿有饭吃了。
这个装束叫行脚僧,斗笠尖儿高,袍子宽大,背后绑着化缘牌子,纸上写得密密麻麻,风把边角卷起来,他一步一念,沿着墙根走得慢,谁家门口放一碗清粥,他就合十鞠躬,走时只留一串脚印。
这两只大桶是杉木桶,桶箍三道,扁担压在肩窝,水面颤悠悠,脚下步子要稳,挑水人抬眼看天色,说今儿个井水凉,正合适泡茶,现代自来水一拧就来,那时一口好水要用腿去换。
这玩意儿叫独轮车,前面一只大木轮,架子两侧插着长把,车夫手上裹布条,省得磨破虎口,车架上绑麻绳,零碎家当全靠它载,路面不平,车一颠人也颠,车夫咧嘴笑,说这条巷子我闭着眼也能过。
图里这张小案几上摆着砚台、秤砣、账册,先生用毛笔蘸墨,抬头问一声,写借据还是写状纸,写完折成三折,用火漆一盖,交到手里再叮嘱两句,认字不多的岁月里,先生就是大家的眼睛。
这活计叫搓草绳,手里揪着一撮稻草,插进木板上的齿缝里来回拉,掌心出汗,草叶子硌得生疼,搓好的绳子麻色发亮,捆柴火捆谷袋都离不开它,后来塑料绳一来,轻省是轻省,手上那点草香也没了。
这个长条架子叫经架,妇人站在一端把丝线一股股理顺,另一头有人扶着桩子,线走直了,布机上花样才不歪,小时候我偷着拿剪子剪了一缕,被娘用筷子点着我脑门说,线是钱,剪断就是把饭剪短。
这条平底木船上站着妇人,手里是一根长篙,船边蹲着一排黑亮的鸬鹚,脖子上拴细绳,入水猛子一扎,嘴里就叼着鱼上来,妇人伸手一抖,鱼落进舱里,水面起了一圈圈涟漪,天一黑,河岸边就能听到剖鱼的刀声。
这叫挑鹅郎,竹篾编的盘子里挤满了白鹅,脖子伸得老长,咯咯直叫,挑夫肩上压痕深,嘴里还得跟行家还价,问是肥鹅还是母鹅,过秤不过秤,到了市口一放下,鹅屎一地,抬头就笑,说今儿个天热,卖得快。
一边是黄包车,一边是木柜摊,车夫戴草帽手扶辕,客人手里摇着小折扇,柜里冒着热气,像是煮面也像是汤团,街面不宽,车轮碾过石板留下一道道印儿,店家探出头来吆喝一句,车上那位爷,要不要来一碗。
这堆长杆子是伞骨,修伞匠盘腿坐在门槛边,嘴角叼着针,手指头飞快,绷面、穿线、打结一气呵成,脚边搁着一盆清水润线,顾客递来一把漏风的伞,他抬头眯眼说,小事,小事,等一盏茶就好。
最后说两句,清末民初朝代换了好几茬,街头的烟火气却一茬没断,苦的日子是真苦,门板上都刻着年轮,手里的活计也是真能耐,一碗粥一担水一把伞撑着一家人过关,现在我们抬手就是方便,回头看看这些影像,更该记住两句老话,好日子是熬出来的,手上有手艺,心里就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