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店小二”破衣烂衫,男子当街洗头、刮胡子。
你别说啊,一翻这些老照片就像把门拉回了一百多年前,北边打仗南边做买卖,街口照样热闹得很,新旧搅在一处,看着有点拧巴,却也真切得很。
图中小铺台面不高,木柜子磨得发亮,孩子们戴着绒帽子,袖口裤腿都是滚边的,嘴里含着糖,眼神怯生又好奇,掌柜在里头看着,台面上摆着铜秤和小木匣,奶奶说那时糖多是切块卖,拿小纸一包,抓一把芝麻糖就能乐半天。
这个门脸叫秤铺,梁上吊着一溜秤杆,大小不一,细长的竹秤、粗壮的木秤都有,最扎眼的是门口贴着彩券招牌,写着江浙湘皖字样,掌柜手里比划着秤星,爷爷说老行当讲“平”“准”,秤砣一响,街坊都服气,以前逛集市先找准秤,现在手机一扫就结账,秤声也就少听见了。
这个架子叫挑子炉,左边是小铁炉,火苗藏在风箱里,右边木桶装着汤水和碗筷,中间用竹框架稳住,摊主一肩挑着走街串巷,停下脚来,咔嚓一按风箱,滋啦啦的油声就起来了,我小时候跟着外公打酱油,回家路上总要在这儿要一碗热汤面,外公笑我嘴馋,说天冷就该喝点冒气的。
图中这片空地就是临时操场,竿子一立绳子一拉,羽毛球就开打了,孩子们辫子垂到背心,穿着缝得齐整的棉袄,老师拿着拍子示范挥臂,妈妈说那会儿“女子识字都新鲜”,更别提上体育课了,现在孩子们嫌校服土,哪知道这一步一步怎么来的。
这个老把式手里拄的是竹制的量地杆,粗细顺手,脚上裹腿打得紧,站在起茬的地里神气得很,脸上都是风刻出来的纹路,他不说话你也知道是一把好庄稼人,爷爷说种地看天吃饭,可也得靠人手里的劲儿,那时候天再不作美,地也不能撂荒。
这两位梳的是“满天星”小髻,额前细碎的发丝压得服帖,衣料是细布上压的暗纹,领口袖口缀着几何边,手里捏着本薄书,眼神利落,不像旧小说里写的那样柔弱,舅舅打趣说这打扮放到现在也能走在潮流前头,以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看看也就到这儿断了。
这个活儿叫挑杆,肩上挎着布袋,里头一排铁头木柄的球杆,少年们脚上缠腿带,神情还带点倔,租界里来了新运动,他们先学会了规矩,谁的球飞哪儿,一眼就知道往哪找,表哥说他第一次见高尔夫还是电视里,如今城郊也有练习场了,以前只在洋楼旁见的玩意儿,现在谁都能试两杆。
这个行当叫剃头挑子,铁锅烧水,木箱装刀,长凳摆在墙根,顾客脖子上搭一块麻布,师傅左手绷皮右手推刀,刀口擦着胡茬子走,沙沙的响,外婆说老剃头会问“要不要编辫子”,还带洗头抓痒的手艺,现在进理发店按套餐选,倒也干净利落,就是少了这点街口人情味。
这位就是店伙计,围着脏兮兮的布围裙,肩头补丁摞补丁,手心里总捏着串铜板,眼睛却盯着门口拉客,掌柜骂两句他也不顶嘴,忙着端茶递水跑腿记账,爸爸说这种人家里多半穷,肯受苦的慢慢能当上掌柜,以前店铺靠人撑,今天商场靠系统撑,可一本账做得清清楚楚的本事,放在哪儿都吃香。
这张是团体照,中间位置留给了女士和小孩,男人们分坐两侧,官服圆领补子规整,西装领口也板着,规矩里透着客气,外公说那时见面礼往往各按各的来,后来走动勤了,学会了互相让一让,以前“男尊女卑”摆在桌面上,现在“女士优先”写进了提醒牌里,一张照片就是风气拐弯的证据。
图里柜台边挂着一串小件,拨浪鼓一样的耳挖勺、铜锁头、细链子,掌柜的手指头一拨算盘,珠子嗒嗒作响,我听到这声就想起爷爷的口头禅,算盘一响利就来,以前记账全靠手快眼明,现在一部手机里全是流水和报表,算盘放在柜顶当镇物,也成了摆设。
门檐下吊着白瓷灯罩,冷天里亮得发青,台面后头成排的小棉靴码得齐齐,孩子们踮着脚去摸,手背上还留着炉火烤过的红印,妈妈笑着说“别碰烫手”,转头还是给掏了几枚铜子,以前买双鞋能穿仨年,现在一季一换,小脚丫倒是轻快了。
这个木匣就是风箱,手柄一拉一推,火苗就呼呼地旺,铁锅里煮的是清汤,边上挂着撮箕和漏勺,师傅的围裙上都是油星子,他抬眼冲客人咧嘴一笑,喊一声“来喽”,那股人间烟火味就顶上来,以前吃口热的靠一肩一炉,现在外卖小哥十几分钟就到了,味儿却总少半分。
木屋屋檐起脊,栏杆边拴着白色隔离绳,少年们站在草地上,脚边是枯草团,背后远远是厂房的影子,谁能想到这群娃娃是在给绅士们拎杆子呢,时代拎着他们往前走,他们也学会了抬头挺胸。
这扇老门板子厚,门鼻子磨圆了,门槛比脚背还高,一脚跨进去就像进了另一层世界,门缝里有风,门背后有烟火,外婆说老屋的门千万别轻易换,木头记人气,推着推着就把日子推顺了。
羽毛球场旁,墙根一排小孩踮着脚张望,袖子长过了手,站姿却板正,老师一个眼神过去,大家都不敢出声,等到铃一响,呼啦一片往前涌,我忽然想起自家小区的塑胶场,以前一根绳一片地就敢开课,现在器材翻新了,胆气也该更足些。
老农脚面缠布,裤腿用草绳系着,泥巴干成了龟裂的壳,他站在地垄上歇气,顺手把竹竿插进土里当标记,抬眼看天,嘴里嘟囔两句“要下透才好”,爸爸说这姿势他也学过,手里有活的人,站着都像一棵树。
木牌上三个大字被烟薰得发暗,边角还掉了漆,旁边再贴一条细长的对联,写着“是平敢秤”,这四个字看着就踏实,叔叔说做买卖要的就是这口“平”,以前靠一块牌子树名声,现在靠评分和评论,理儿都一样,都是信任。
最后这张,大家靠得紧紧的,孩子坐在中间,老者的手搭在膝上,脸上褶子里全是笑,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很,以前镜头稀罕,笑要攒着拍,现在手机一按就是连拍,可要攒的笑意,还是得靠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儿慢慢生出来。
收住这些碎片,你就会发现一条看得见的脉络,以前日子慢,物件经得起看,现在人快,照片一滑而过就忘了,幸好这些影像还在,提醒我们别把人情味也一起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