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18岁少年拍摄的杭州
你以为老照片都灰头土脸没看头吗,现在翻出来一看还真不一样呢,这位才18岁的美国少年用一台随身小相机,把杭州那会儿的日常定住了,镜头不算讲究,却把人情味全给按进去了,我们就照着这些画面,捡几样老杭州的见闻聊聊吧。
图中这一片灰白屋脊叫老城厢的天际线,粉墙黛瓦挤挤挨挨,巷子像鱼骨一样往外分,屋脊上有的抹了石灰,有的黑亮黑亮像抹了油,远处一层薄雾,把城门楼和寺庙塔影都吞进去了,奶奶说那时候上城看景不花钱,找个小山包一坐,整座城就在脚下了,现在想鸟瞰一回,得上高楼或者找观景平台了。
这个细长的木壳子叫划子,船头窝着两只竹篓,船梢坐着个戴草帽的船人,手里的篙子一深一浅,水面被他拨得只剩细纹,小时候我第一次坐船,爹还捏着我后领口呢,生怕我一激动蹦下去,那会儿湖面真安静,只有风声和水拍舷的咚咚,和现在节假日的热闹不一样,以前湖是躺着的,现在湖是醒着的。
图中两座圆鼓鼓的砖包叫墓冢,表皮起碱起霜,缝里长着细草,石碑身子发黑,碑额还挂着剥落的纹样,爷爷说早年到这里烧纸要先把落叶扫干净,别脏了岳爷爷的门面,现在我们再去看,形制整饬了不少,游人也多了,旧影一对比,味道全变了。
这个弯着背的细杆子叫弦弓,弓弦一弹,棉花就像下雪一样飞起来,店里搁满了被里被面,黑木板墙吸光,灯影把人脸照得发亮,师傅光着上身,手一抖一收,弓声嘣嘣脆,娘说请弹棉花得看日子,忙月里排不上队,等到晚上人少了,才轮到把旧被胎拆开翻新,第二天盖上去,身上像抱了团云。
这个活路叫解板,把圆木解成板料,两人一上一下拉大锯,木香子被晒得发甜,脚下锯屑厚到一脚能陷半寸,师傅腰上系条旧布带,汗顺着肋骨往下淌,没穿上衣是常事,可见火力大,过去造屋靠这口手劲,现在全是锯台机子轰隆隆,一上午能出一院子的板,时代换挡就是这么快。
照片里左边那座沉稳的塔叫六和塔,砖木相间,层层挑檐像叠起来的伞盖,右边是一线江水,滩涂上有浅浅的脚印,几只小帆船靠着风走,外公说以前江潮一到,喊声能从村头传到村尾,没堤的年月,家家门口都备着长脚板凳,一来水就往高处搁东西,现在堤坝稳得很,潮来成了景。
这个冒着热气的摊子叫早点铺,案板上躺着油滋滋的饼,老板手里一把小铲子,边翻边吆喝,耳边全是脆脆的滋啦声,我一闻葱油味就脚底发飘,想起葱包桧一口下去的层层脆,奶奶嘴快,总说少放点辣萝卜,肠胃经不起,以前小吃是街头的烟火,现在多搬进干净明亮的店面,价目表挂得直直的,味道变精致了,人情味也规矩了。
这群穿灰布制服的小伙子叫新军学兵,帽檐压得低低的,扣子扣到最上面,排在街角晒太阳,眼神里还带几分好奇,老师傅站在一边看热闹,说站如松还差点火候,要把脚后跟并上去,肩放松,肚子收起来,后来我们看阅兵,才晓得什么叫一条线走到底,那股气势,和这张照片里的青涩正好对照。
这排站在殿前的,都是方才做完法事的师父,灰布僧衣雪白里透点旧洗的色,袖口宽宽垂着,身后铜钟鼓腹,檐下木牌写着祈晴祈福,妈妈说以前赶庙会全家一起去,孩子在台阶上数香炉的耳朵,数着数着就困了,香灰把鼻尖都熏黑,现在去寺院多是拍照留念,磕头的少了,心静下来的也少了。
这群小家伙叫邻里娃,衣裳补丁接着补丁,鞋面硬得像壳,背后铁门冷不丁一关就是一声闷响,他们挤在门槛边抠墙皮玩,手心都是石灰印,叔叔路过拍拍我肩膀说,别老盯着他们看,人家等家里叫去干活呢,以前公共学堂不多,能上的不多,现在孩子书包又大又鼓,放学还要上兴趣班,想在门口消磨半天,反倒成了奢侈。
这个伸进画面的枝丫就是老槐树的手,细细的芽点在空里,像往城市上撒了一把绿盐,树下屋瓦一片低眉顺眼,风一来,屋脊上的苔就起伏一下,爷爷笑,说城里现在树更高了,楼也更高了,站在高处看风景的人多了,抬头看天的人反倒少了。
船舱里的这对家伙叫竹篓,粗竹篾直立,圈口被布条勒了一圈,估摸着是运菜或者运鱼的,水面晃一下,篾影也在水里打格子,老板轻轻往前划,怕的是溅水把货给打湿了,这门小心思,隔着百年还能看出来。
这条贴着山体蜿蜒的就是江滩小路,泥面被脚掌踩得发亮,路旁野花一串串,远处白墙黑瓦两三家,年轻时候我也走过类似的小径,鞋底粘泥,一脚松一脚紧,等到上坡,心里就只想着前面会不会有家卖茶的,这点小愿望,放到今天也不过是一杯汽水的事。
画面右后那把细长的家伙叫竹梯,两边竿子细,横档密,靠着墙像条骨头,师傅上上下下得小心,脚板一踩,梯子微微发颤,旁边有人递木板,有人拉锯,配合得刚刚好,以前的活路讲默契,现在的工地讲流程,道理都对,风味不太一样。
最后这张排排坐的笑脸,是整组照片里最轻的重量,泥点子在他们裤腿上,像一朵朵开在地上的花,我忍不住把它放在结尾,提醒自己也提醒你,城市换了模样,记忆别太着急搬家,以前的杭州在这些影子里眨眼,现在的杭州在我们脚下走路,两头都要顾上,才算不负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