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清末一家医院现场实拍,有病房有手术室。
那会儿谁家生了病啊,多半找郎中把把脉抓包药,忽然城里冒出一家带玻璃窗的洋医院,屋里摆着铁架床和各种瓶瓶罐罐,乡亲们看得直犯嘀咕,这玩意儿真能治病不,今天就借这组老照片,捋一捋当年的那些医院“老物件”,有的看着寒碜,却真把命给稳住了。
图中这片两层灰墙院子叫永春医院,土坯墙配木框窗,屋脊压着青灰瓦,院门前还立着一座中式牌坊,外头一圈低矮围墙,挡风也挡好奇的目光,田埂一路通到门口,雨天踩上去咯吱作响。
这张是背面,外墙糙胚灰,窗框钉得直直的,墙上悬着写着“医院”两字的牌子,旁边一溜矮屋像是厨房和器械房,墙根处泥巴泛白,像是刚抹过石灰水。
这个过道就是候诊处,木栏杆一节一节的,长凳靠墙摆开,病人坐着,手撑着膝盖,眼神有点发怵,墙上挂着一张张贴画,大概是宣讲卫生的,风从回廊里穿过去,衣角微微晃着。
这张屋子里当家的家伙叫手术台,铁骨架子,木板台面,中间有转轴能升降,旁边玻璃器皿一排排,滴瓶用铁臂托着,墙角立着消毒柜,柜门圆角带暗锁,护士把纱布放进去,关门一拧,等温气上来再取用,味儿有点冲,混着药水味和肥皂味。
这张能看见病人平躺着,头侧一边,麻醉的屏风立在脚边挡着,旁边搪瓷盆里泡着器械,护士戴口罩低头数纱布,医生袖子挽到肘上,灯光从高窗压下来,尘粒子在光里一闪一闪,屋里静得出奇,只听见水龙头“滴答”几声。
图中这排铁床细腿高脚,床面拉着铁丝网,铺着棉絮褥子,褥套是碎花格子,墙上挂着马灯和号牌,夜里看病号,护工提着灯沿着床边走一圈,我小时候在乡镇卫生院住过几天,铁床边坐着尿壶架,味道不太好闻,可人一躺踏实得很。
这扇门上头的木牌写“仁济堂”三个字,门槛老高,进出得抬脚,门口一人叼着旱烟袋,见着镜头不动弹,诊间可能就两间,一间把脉看病,一间抓药包扎,忙的时候人挨人站在檐下避雨。
这个小男孩腋下的木杖就是腋拐,两根木梁上端横一条软垫,走起路来咔哒咔哒响,旁边靠墙的藤椅坐着凉快,骨架细密耐用,医生经常把病人安顿在这上头歇气,奶奶说,早些年骨折没有石膏,都是木板外固定,靠这类拐杖慢慢养回来的。
这个架子上的玻璃罐子叫试剂瓶,有磨砂塞,里头装碘酒酒精甘汞水,旁边的量筒刻度细细的,护士拿着一只滴管,手背托着瓶底,滴到棉签上,消毒伤口火辣辣的,人一哆嗦,可那股安心劲儿也就上来了。
一排人胸前别了圆徽,戴小帽,短打衣裳利落,坐中间的老师西装革履,帽檐压得正,学生们神情紧绷,像是刚做完缝合练习,掌心还冒汗,师傅常说,针口要小,线要紧而不勒,这句话我听着就顺耳。
这组女眷穿着宽袖衣裙,胸前别着小布章,手里捏着团扇,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产科多由她们照应,洗婴盆搁在窗下,热水一壶一壶提,孩子一落地,先裹住,再剪脐带,稳手最要紧,娘说,抱新生儿别拍后背拍狠了,轻轻托着颈子就成。
这张人多,背后靠着外墙,木梯斜着搁在窗边,窗扇上钉着金属页片,都是后勤里手,修窗补瓦,抬担子送柴火,冬天夜里锅炉房得有人守着,不然第二天洗手池的水就结上薄冰了。
这个院子里的藤椅成套的,圆背扶手顺着弧线下去,坐上去咯吱一声,院长夫妇落座当中,旁边站着几位身着长衫的职员,狗子也被抱着入了镜,妈妈看这张说,瞧人家椅脚绑的布条,是防在草地上陷脚的,细节做得真不赖。
这回还是回廊,不过换成了窄腿小板凳,板面油亮,来人把药方攥在手里,轮到谁谁就起身,腿一蹬,凳子“吱”地往后挪半寸,那时候看病讲耐心,现在挂号在手机上一点,顺手就排上号,速度是快了,等诊时的人情味儿却淡了些。
门口这条石子路是后来铺的,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嵌在泥里,雨过一踩,鞋底带着泥点子,护工拿竹帚扫两下,门楣上吊着风铃,风一吹就叮当,像是在催人赶紧进屋就诊。
病房墙上那些小木钩可别小看,病历夹就挂这儿,医生巡房把夹子一取一挂,走一路记一路,床尾常有一张小条几,放体温表和搪瓷痰盂,夜里咳厉害的人把痰盂拎到窗边,掀窗一条缝透口气,凉风一打,倒也好受些。
角落里的白瓷洗手池上方有肥皂盒,水龙头粗脖子,医生术前两臂高举,脚踏一下踏板出水,肥皂搓到指缝里,再用刷子一刷,护士在一旁递无菌毛巾,流程一套下来,紧凑得很。
门口这群人衣着各色,有人辫子盘在脑后,有人戴着瓜皮帽,袖口里还露出脉枕布卷,说明那会儿看病中西并行,谁管用就找谁,老人说,药要对证,刀要稳准,别管是谁开的方,只求病退人安。
最后这张病房合影把当年的气味和声音都勾出来了,药水的辣味,棉被晒过的暖味,铁床脚蹭地的吱呀声,护士鞋底在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以前看病要走很久的路,现在电梯直达检验科,过去担心兜里钱不够,现在担心排队号码靠后,变的是器械和规矩,不变的是那句老话,人命关天,手慢不得。
就这些老物件和老场景,粗看简陋,细想全是门道,以前人绕着山走到这扇门前,求个放心,现在我们抬手点开手机挂号,也还是为了那份踏实,照片会褪色,规矩会更新,惟愿这股把人当人的心气儿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