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清朝灭亡前后山城重庆的社会生活。
你是不是也常听长辈念叨重庆过去的样子啊,我翻着这些老照片时也愣住了,街巷是石的,房子是木的,江风挟着潮气吹上来,市井的人情味却烫手般热乎,这会儿就按老规矩聊聊,看看图里那些看似寻常的小物件与小场景,怎么把一个时代拼起来的。
图中这条小篷船就是当年长江边跑生活的主力,竹篾罩成半圆的棚,前桅插着细旗,船梢缠着结实的麻缆,近岸的水面像黑镜一样稳当,船家蹲坐篷下煮茶生火,一把长篙点着泥底就能挪窝,冬季江水回落,遇到逆水就得靠岸上纤夫拉着走,二十来号人一声号子一条命往前拽,爷爷说那时候上行全凭膀子硬,下行才叫顺水人,今日有机舱有汽笛,篷船的影子只在画片里打转了。
这个热闹摊位叫流动货摊,四根木杆撑着一张油布篷,挡风也挡雨,案板上排着铁夹子和秤砣,伙计穿着长衫招呼人,旁边蹲着看热闹的娃娃,卖的有烤货有杂物,抬头就是山坡与云影,一阵风来,篷子“哗啦”响,老板抬手压一把,继续收钱找钱,那会儿没有商场的玻璃门,集市一搭就是天光与人声。
这个大筐叫竹编摇篮,细篾编密了做底,粗篾绕边当护沿,母亲把孩子和小被一块儿搁进去,路上遇到熟人就把摇篮放在石坎边,手里提的葫芦瓢一放,聊两句就走,奶奶说以前出门干活娃娃跟着走,困了就睡在摇篮里,醒了抬头看天上的云,今日婴儿车轮子亮闪闪,摇篮的笆篾味儿在记忆里才最香。
这个长条木家伙叫扁担,肩窝处磨得发亮,两头挂着麻绳与箍桶,脚夫把身子往下一沉,桶口里的水就稳住了,石阶一层一层上,人喘得“呼哧”也不撒手,师傅们说挑水要顺着阶缝落脚,扁担抖两下反而稳当,今天看高压水管“哗”地一冲,想起那时一担水换来一屋子的烟火气。
这处门楼前的木牌坊叫学堂门面,柱子上吊着刻字匾和条幅,旗幡随风摆,孩子们在台阶上挤着看外头的街,先生坐在里面摊书卷,门边挂着竹制的门帘,阳光斜斜一照,粉尘像细盐在空中打旋,那时候读书要交束脩,要背书声整齐,今天手机一点课程就来了,可门口那口书声的热劲儿真不容易复刻。
这个直挺挺的细木棍叫文明棍,穿长衫的绅士出门手里总要拿一根,细木刨圆磨滑,顶上包个小金属帽,走在石板路上当点势又当拐杖用,遇到台阶多的地方,棍尖点石的声音清脆,朋友笑说这就是当年的“社交配件”,如今人手一部手机,手里空空也不觉得少了什么。
这群站在屋檐下的师傅头上缠的是包头巾,粗布打湿扭干再一圈圈绕上,干活时吸汗,冬天还能挡风,衣襟上多是补丁,袖口却被洗得发白,拍照那会儿大家都把腰板挺直,眼神不躲不闪,像是说我们这点手艺吃饭有底气,后来机器轰起来,行会的老规矩散得快,合影里的人一个个回不来了。
图中这条系在头上的叫汗巾,麻布或棉布都行,打结在脑后,跑起来就不往下掉,土坡上赤脚的少年站得笔直,衣襟开着风,背后的同伴在冒热气的灰尘里笑,外婆说以前娃娃玩耍不讲究装备,石子就是弹弓的弹,树枝就是马,现在护具从头到脚包严了,野气却淡了些。
这个挨着城墙的木屋叫吊脚楼,木柱落在斜坡上,楼下空着当圈栏或柴垛,墙板薄,窗格细,屋檐压得低低的,巷子拐弯就是土门与矮坎,挑担的人贴着墙根走,孩子们在屋梁下追鸡赶狗,城门上方的角楼像一把伞,护着这一片人间烟火,后来城墙拆了路修宽了,吊脚楼也跟着退场。
这个搭在摊头的凉棚用竹篾编成,内里抹了桐油,阴天也能遮点雾水,桌上摆着手摇烤炉,铁丝网架着,老板一摇把风送进火膛,肉串“吱啦”冒油香,边上站着围看的生意伙伴,嘴里抹着价,手指头“咔咔”一掰就成交,那会儿挣钱讲个灵活,货挑轻快路挑近,现在外卖一键下单,烟火味却隔着屏幕淡了一层。
这个挨着路边的木架子叫行李架,前面绑布条后面缠绳头,挑夫把包裹捆牢往肩上一翻,沿着土坡出城,旁边的人抬手作别,背影溶进雾朦朦的山谷里,老辈人常说以前出门走路靠腿,现在车到门口喇叭一响,别离的铺垫都没了。
这道黑漆木门上贴着的是纸对联,中缝竖一条细细的红笺,门楣上雕卷草纹,石框被手心磨得发亮,门口站着一串小娃娃,衣服厚厚鼓鼓的,旁边的妇人把篮子勾在臂弯里,像是刚从菜市过来,妈妈说以前过年贴春联用糨糊搅米汤,抹上去一按就好,现在买现成的不掉色,可手上没有米香味了。
这个被人踏出凹痕的叫老石阶,青石见了潮就冒汗,干脆利落地连着城门洞,挑担的从这儿上上下下,脚步跟着号子走,一层台阶一口气,摄影的人站在远处,镜头收进旗子与路人,像把“远近高低”都塞到一张纸上了,如今城道改得平直宽阔,石阶却把故事都留住了。
这个插在滩边的木头叫泊船桩,桩身泡得发黑,缆绳一圈圈勒出深痕,水位涨落时船家会挪动扣位,夜里风急,就有人披着蓑衣去紧一紧,父亲说以前江上的规矩多,桩旁不许乱扔渣滓,免得划破船底,现在码头是钢管与橡胶护舷,木桩成了旧物,江风却还是那股子腥甜味。
这个细长的秤杆就叫手秤,杆身刻着星点秤花,秤钩勾住袋口,铜砣顺着秤杆一挪,老板眯着眼找那一线平衡,买卖在砣子停住的一瞬间就算数,小时候我最爱听秤花撞铜砣的“叮咚”声,清脆又带喜气,现在电子秤一亮数字全明白,声音倒是没了灵魂。
这个最打动人的可不是器物,是镜头里那些直直望来的眼睛,有戒备也有好奇,有辛劳后的松一口气,也有把日子过下去的笃定,他们从清末走到民初,朝代换了名字,肚皮还得填饱,屋檐下的柴火还得烧旺,如今我们翻看这些老照片,像跟他们隔着一层薄雾对话,听到的其实都是同一句话,日子再难也要往前顶着走。
末了想说一句,以前重庆靠山靠水,人扛船拖,烟火顺着石阶往上爬,现在桥连起两岸,灯点亮天际,城市越跑越快,我们也别把那点老味儿全丢了,留一分慢,记一缕江风,见到这些旧影时,心里就不至于空落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