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清朝皇族王公、福晋格格长这样。
你是不是也以为老照片里的人都一个模样呀,帽子一戴辫子一垂就完事了,可翻开这一摞影像才发现门道不少,谁是王公谁是格格,谁的冠是花翘谁的袍是团龙,站姿坐姿各有讲究,咱就顺着这些照片瞧一圈,看看那会儿的皇族日常到底长啥样。
图中这位长胡须的老爷子叫奕劻,帽顶一粒小亮点,身穿缎面的马甲,缝线像鱼骨一样斜着走,老眼一抬神色却不软,浑身是那种“人情练达”的劲儿,传说他最会周全人情世故,逢事不慌,难怪在宫里混得顺溜。
这个三人合影里,中间坐着靠着雕花高背椅的叫载扶,两侧兄弟一左一右,黑缎直裰压得板板整整,衣襟的盘扣亮得出光,年轻脸上还有点少年气,手上却都学着大人的握拳姿势,摄影棚的天光从侧面泻进来,照得袍面起了细亮的折,摆拍讲究的就是这股齐整劲儿。
这个并坐的就是善坤格格和她的夫君贡桑诺尔布,桌上摆一盆梅样的小景,桌布绣边细密,格格头上大翅形花冠压得稳稳的,袖口里翻出一圈亮面里衬,丈夫一身蒙古味儿更重,腰间垂饰挂得规矩,眼神都不笑,却有种新婚照该有的板正与庄重。
这张全家福里,穿着团花大袍坐在屏风前的是溥伦,身边的孩子穿吉样补子,胸口那块就是身份标记,左侧的小婴儿被高高垫起,像是特意让镜头看清楚,家里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串珠朝服的线条一层一层,旧时人拍照少笑,不是冷,是觉得正经才体面。
这位骑在白马上的是载泽,背上斜插弓箭,马鞍前沿抹得锃亮,缰绳绕在指间不松不紧,靴筒压在马肚子两侧,少年脸削瘦,眼神却带着锋,宫里练骑射是真功课,不是摆拍用的道具,跑起来箭囊会拍在腰后,咯噔咯噔的声儿,现在听不到了。
这个并肩牵手的是静荣和她的外国朋友,一身清新白色成了默契的配套,静荣戴花团似的头饰,外套却是西式剪裁,短翻领直溜溜落下去,手背相贴那一下挺自然,老辈常说闺门里哪有这么拍的,可泽公府那会儿开明,往来的人多,照片就有了这股新与旧掺着的味道。
这张最热闹,中间正襟是慈禧太后,两侧站了四位格格和内眷,大家头上的大拉翅压满花朵与流苏,珠串横着绕过耳际,衣料是粗看素净细瞧繁复的织锦,台前摆盆景与竹石画轴,镜头里人人都沉得住气,宫里规矩多,笑也得含在嘴角里,不许露齿,拍完据说太后还得看底片,满意才准流传。
这对是奕譞和婉贞,背景是雕漆屏风,桌上茶器三只一壶摆成字儿,奕譞的皮帽边翻着毛,手里似乎压着什么小件,像是请柬或合影券,婉贞的袖口嵌毛,坐姿收着挺紧,家里老人说,这一支后来出了两个皇帝,屋里从灯油到坐垫都讲究,不敢差一分。
这幅摆在花鸟屏前的是载沣和幼兰,幼兰手里团扇半掩着指节,细细的扇骨像一排牙,载沣的马甲是亮纹缎,扣子从脖下一直坠到腹上,神情像在想事,家里人打趣说他“与王公大臣常相对无言”,倒也不全是笑话,照片里确实能看出一点拘着的闷。
这对年轻姑娘是宗室的女儿,严格说不上格格,站着那位掌中团扇轻轻合起,坐着的把扇面压在膝上,头面花钿层叠,耳坠垂得长,衣料素里带光,砖地铺得平平整整,背景空阔,像是在宫里某个角落临时搭的景,少女脸上不见脂粉堆砌,眼神却有点倔,挺可人。
这十来张老照片里,帽顶的宝石分品级,衣襟的补子见门第,坐椅的高度也藏着讲究,照片外的风云我们都知道,天下风雨飘摇这词不夸张,可镜头里的人依然把衣扣扣好了,把珠串理顺了,把坐姿摆正了,这就是老一辈的体面感,哪怕家国到了秋后,规矩还要照旧。
以前拍照是一件大事,先择日子再穿衣裳,连鬓角都要梳得齐齐整整,现在随手一拍就发圈,姿势越随意越好看,以前姐妹合影手背轻靠是规矩,现在姐妹合影勾肩搭背才自然,时代不同了,体面的表达也换了模样。
这组像片要真细看,能瞧出人心气,奕劻的眼神是滑的,载泽的眼神是直的,格格们的眼神含着一层水光却不流露,男人的袍多用深色沉稳,女人的衣多见亮色压花,器物摆设不喧宾,人物才是主角,这些小门道,照片越看越能分辨。
奶奶看见花翅就笑,说那玩意儿沉得很,戴久了头皮发麻,妈妈指着那盆小景说,摆在中间就是要留空,不然镜头会乱,爷爷最爱看马灯后的影子,叮嘱我别光看热闹,要看衣角的线、帽顶的珠、手指的姿势,这才是老照片的门道。
看完是不是也有点恍惚,历史书上一行字,到了影像里就成了眉眼与衣褶,成了扇面的一抹亮,成了马鞍上一圈磨痕,老照片不催泪,却把人的起落留得分明,我们慢慢看,不着急下结论,给当年的人留一点静默的体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