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衙门捕快穿草鞋,童男骑马去祈雨。
你别嫌黑白影像旧啊,正是这些定格下来的瞬间,才把那会儿的日常摆在我们眼前,别被影视剧里的油亮子儿骗了,街头巷尾其实多半灰扑扑的,饭要吃,路要走,庙要拜,戏还得看,照片里的人没有摆造型,都是在过日子呢。
图中这一屋子的碗盏堆得像小山,桌上一口大海碗,几个伙计正捧着碗吹着热气吃早饭,门口还吊着葫芦与腊货,黑墙渍痕一层一层的,说明灶火常年不灭,老板笑得露齿,估计是卖碗卖得不错,边吃边看铺面,筷子敲在粗瓷碗沿上叮当脆响,简单,却像极了那个年代的清晨节奏。
这个树荫下的摊子最省事,一口铜壶一篮茶碗,地上席子一铺就开张,来往的脚夫把扁担一搁,蹲着灌两口就上路,掌柜站着不多话,收的是小钱,卖的是解渴,放在现在外卖一键下单,过去得靠这口滚水续命。
这条木船不大,艄公叉着篙站在船尾,妇人怀里抱着娃,孩子手里拽着衣襟,河风把人的发丝吹得乱,木舷板上有道道磨痕,都是桨叶和缆绳留下的,水路一通,人和消息就能过去,家里要赶集、要回娘家,全靠这条船,遇上逆水就慢慢挪,大家也不急。
这几位穿着短打,前襟绣了字的坎肩,腰间束带,脚下光着或套草鞋,站姿倒挺精神,手上茧子厚,练勇是民团里的骨头,打仗不见得行,但守个渡口护个路,还是要用他们,奶奶说那会儿夜里听见梆子响,心里就踏实些。
你看这一排人靠着竹篱站着,衣裳洗得发白,裤腿挽到小腿,草鞋绳在脚面上勒出印子,胸前的牌识写得醒目,办差时多半是护送、抓拿、传唤这种累活,官府里也没给几双好靴子,雨天一脚泥一脚水,慢慢就留下了这张诚实的脸。
这个小家伙端坐在马上,眨着眼看人群,前头有人牵缰,后头提盒的、打伞的跟着走,街檐下的旗号招牌一串串,鼓点一响,香灰在风里绕,妈妈说旱得厉害时,村里会请童男童女出队,净手上路,沿街告神,真灵不灵的先不说,走一遭,田里人心就聚了一块。
桌案一张,幡杖两根,敲木鱼的手不紧不慢,旁边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师父口里念念有词,香缭到屋檐上去,谁家有灾病或盼风调雨顺,就请他们来一场,钱不是很多,也算求个心安,放在现在大家多半发条朋友圈求雨,过去得把盼头摆出来给神佛看。
这个黑亮的家伙是水牛,鼻穿铁环,田里水到小腿肚,牛一拽犁铧就开沟,前头人牵着绳,后头人扶着柄,泥水翻起来的那一刻最香,爷爷说以前牛是有法护着的,谁家自己宰了要挨板子,理由很明白,没了牛,秋天就站在地头发愁。
白花开得漫山遍野,男人端着草帽在垄上走,花心里渗着乳白的汁,划开就是银子,种这个挣得快,朝廷口头上说禁,地里还是这么多,市场牵着人的手,农人不跟着走也难,那会儿最怕的就是家里有人躲在屋角抽鸦片,烟管火星一闪一灭的,日子就被熬薄了。
这个戏台真热闹,飞檐下挤得满满当当,木柱子上彩绘还在,台上锣鼓咚咚,台下人忽然齐刷刷回头,看向镜头,像有人喊了一句看这里,小时候我去乡戏班看川剧变脸,手里攥着一根冰糖葫芦,等红脸一抖,脸谱一换,全场跟着叫好,现在舞台转到短视频里,手指一划就过去了,热闹还在,却少了抬头仰望那一下子的惊喜。
这个粗瓷大碗口沿厚,釉面有细碎开片,碗里茶汤泛着黄光,木桶边上吊着勺子,喝完啪一磕,转手又给下一个人续,大家不嫌弃,水滚了就是干净,跟如今自带保温杯的讲究比,过去图的就是快和解渴。
这面小旗插在篙座旁,布角被风撕出毛边,颜色看不清了,八成是某个行会的记号,遇上同路的打个招呼就知道是自己人,河上世界自有规矩,谁先靠岸谁让路,码头师傅比的不是嗓门,是手上的绳结和脚下的步子。
木牌坊影子铺在地上,桌上摊了文书,旁边一位穿洋装的兵站得笔直,老百姓挤着看热闹,谁也不知下一桩事会不会落到自家头上,老照片就这样,给我们留下一堆问号,答案得自己去补。
这个草鞋编得密,鞋面有两道交叉的绳痕,走在鹅卵石路上,脚底板被磨得硬邦邦的,缉勇也好,脚夫也好,一双草鞋穿到断,补一回再穿一回,现在我们嫌运动鞋鞋底薄,那时候可没人挑。
那匹马眼神很温顺,嘴里衔着铜衔,马鞍上垫着厚毡,孩子坐得直挺挺,不哭不闹,旁人护着,谁家被挑作童男童女,父母既得意也发愁,怕孩子晒着,也怕不灵验,回家后要烧纸谢神,碗边放两只青团,意思到就好。
台后空地堆了两口大锣,鼓槌歪靠在木箱上,台柱子上有绳索系着道具,扮将军的卸下面具在喝水,身边小孩踮脚往上瞧,舞台前后两重天,一个热烈,一个憩静,像极了人活着的表与里。
这块石岸被水磨得滑,艄公的草鞋踩上去不会留痕,岸边一丛枯草,说明季节还没回暖,渡口的生意却不能停,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着这一来一回,船尾的缆结就像一只拳头,攥着一家人的盼望。
风从花海掠过,白瓣子一层压一层,像水起了褶,男人停下脚步用帽子遮了遮脸,阳光太毒,种这个的人也知道害处,只是银子在前面招手,脚就不由自主地迈过去了,时代是把秤,轻重自己知道,却也未必称得清。
这一群人回头的那刻,像被突然点名,表情里有好奇也有警惕,我们隔着百年看他们,他们从来没想到会被我们盯着看,老照片最厉害的地方在这儿,不说教,不解释,只把生活摆出来,以前的人在泥里走路,现在的人在屏上划指,日子都不容易,但看见,就已经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