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咸丰皇帝逃跑期间的京城,大战之后荒凉冷清。
你可能跟我一样第一次翻到这些老照片时愣了下,北京这么大一座城,怎么会静得只剩风声呢,咸丰十年英法联军闯进来,皇帝往热河一撤,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一哄而散,街面空空如也,连小贩的吆喝都听不见了,这些影像就像把空气都抽干了似的,留下的只有灰尘、断瓦和长长的阴影。
图中这一溜雕梁画栋叫老北京的铺子面门,木作是实打实的硬木,格扇做了回字纹,檐下挂着金字牌匾,字还挺精神,门脸两侧立柱粗壮,抬头能看到挑出的云头和雀替,按说这等门第该是人挤人热闹非凡,可画面里只剩门板发暗的光,像是刚被灰扫过一遍,这会儿要是掌柜站在门口吆喝两嗓子,兴许能把整条街唤醒,可惜没人回头。
这个高挑的身影叫白塔,塔身圆鼓,腰间一圈圈檐口,山风过去,树冠压低一层,奶奶看了就说,以前到这儿得排队进园,现在倒好,塔还在,人气没了,塔脚下本该是游人和摊贩的脚印,如今只剩浅浅的土道,连一片纸屑都显得扎眼。
这座弓背桥叫八里桥,桥面石板被车辙磨得发亮,栏板上狮子全都坐得端正,当年就在这儿动了真刀真枪,清军长矛对着后膛枪,四个时辰换来的是半条命,桥下水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可史书翻一页,刀口就冒了寒气。
这个长长的城垣叫内城北垣,站在安定门往西看,城墙像一条灰背的龙,旗杆直挺挺插在天里,远处能瞧见德胜门的影子,爷爷说,打仗这事吧,门名再好听,守不住也白搭,安定门本是得胜归来的门,结果先让联军撞开了,一块碑脸都替城里人发窘。
这片堆满碎砖的地方叫城上炮台,木架子歪在土里,铁炮口子被人调了方向,直直怼向城内,那是被俘的清军做了手,照片里人影不多,倒是瓦砾堆得像小丘,小时候我还真以为大炮只会朝外打呢,看到这场景才知道,城墙厚得能跑马,心虚起来也拦不住内拐的一声闷响。
这个高挑玲珑的塔叫清净化城塔,砖佛龛一层一层往上叠,细看能见到风化后的砂眼,清漪园后来改叫颐和园,联军一路追着僧格林沁,脚一滑闯进园子,该拿的拿,该砸的砸,园里看门的兵跑得倒快,倒是二十来个太监端着火枪回了几口气,世道有时候就这么拧巴,硬的没硬气,软的反倒不软。
这座抬头就压人的城角叫角楼,台基厚得像一整座土山,楼身窗洞一排排齐着,转角挑出兽头,按理说这是城防的眼睛,平日里巡更的脚板声能把夜都敲出节奏来,现在空场上连只狗都不肯多叫两声,风从墙根绕过去,唰地一声拖了很长。
这个规矩最大的门叫大清门,中门只给皇帝皇后走,旁人得老老实实下马从侧门过,门前三道槛石把气派摆得明明白白,那会儿要是你我站在外头,抬脚也得打个哆嗦,照片里倒干净,干得过分了,像是专门为了规矩把人都请走了,隔着影像都能嗅到一股冷清的石灰味。
这排挨排的屋宇叫市面铺行,长檐连成一线,背后是杂乱的木架和仓房,把手摸上去肯定糙得很,妈妈说,以前逛这样的街不用挑表,晒到影子转过去就该收摊,现在商场里冷气一开,分昼夜的不是天色,是广告屏,嗬,这么一比,匾额上的金字都显得要熄火了。
这个花纹密到眼睛打滑的宝塔也叫清净化城塔,石头是细腻的,摸着像凉水浇过,门洞上方的莲瓣一瓣挨一瓣,坛城的意头摆得满满当当,和尚该在树荫下敲木鱼,信众该绕着塔身顺时针走三圈,眼下却只有光影在地上转,时代换了一身衣裳,人心跟着换了步伐,可塔没动过脚,静得像一口井。
这个看着像晒场的地方叫城上空地,旗杆一根根林立,地上摊着未收的军械和麻袋,几辆辘轳车子撂在墙根,车把子斜成一个角度,像是有人刚放手就跑了,叔叔看着照片叹了口气,以前一个更夫就能把夜撑住,现在炮响一声,整座城都哑了,哑得谁也不肯先开口。
这片连绵的灰瓦叫宫市夹带的里坊,屋脊兽一排排蹲着,檐角挑起像要飞又没飞,内城和市井在这里分成两半,墙里头讲究规矩,墙外面混着烟火气,我记得奶奶说过,做买卖的最盼换季,春上卖风筝,秋后卖糖炒栗子,现在电商一上架,四季都给揉到一起了,味儿淡了不少。
这个黑嘴巴的家伙叫铁炮,木制炮架已经绷得不太住,车轮有道裂缝,旁边散着炮弹壳和砖渣,照片里有俘兵坐在地上,背一弓,眼神朝下,并没谁吆喝,也没谁同情,这样的沉默最吓人,像大雨之前压下来的闷雷,捂着耳朵也能听见。
这块被阴影吞了一半的地方叫瓮城,外面一城门,里面再一道,平时杀价喊得凶的商贩也会在这里收声,脚步放轻点过,怕惊了城里的规矩,如今人不在,规矩还在,规矩成了影子,沿着墙根慢慢挪,挪着挪着就和黄土一个颜色了。
说到底,老照片不是为了摆故事架子,它更像把我们拽回到一个呼吸迟缓的时辰里,告诉你以前城有城的面子,人有人的退路,现在道路铺得直,人心跑得快,快得连回头也嫌耽误工夫,可一页页看下来,你会发现最扎人的不是战火,是战后,是那种把热闹整个抽空的冷寂,等你合上册子,耳边忽然安静到只剩心跳,才知道这一城的荒凉并不远,就在我们以为热闹永远不会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