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跟随18岁摄影师看1908年的上海。
你有没有这样的时候啊,一翻出一摞发黄的老照片,心就被扯了一下,拍照的人才十八岁,却把市井人间装了个满满当当,上海的街声、人味、热浪全往里涌,咱今天就跟着这位年轻的外国小伙走一圈,看一眼那个1908年的沪上生活。
图中这一摊叫活鱼蔬果市,女摊贩端坐着,手里拎的是杆秤,细长的秤杆油光光,秤星挂在眼前,边上堆着粗口径的篾筐和草绳,顶上大伞一撑就是阴凉一片,买菜的人围成半圈,讨价还价全在眼神里走位,秤砣一挪,清脆一响,银角就该找多少心里门清,妈妈说那会儿买菜不写小票,全靠这根秤和一张嘴,拿稳了秤,你就赢了一半。
这个队列叫新军点操,白衣白帽,步子齐得像一把尺子,肩上黑带斜挂,刺刀在阳光下闪了下冷光,口令一落地,整队拐过砖墙根,尘土被鞋跟敲成一条直线,以前练兵要靠鼓点和口哨,现在呢,一声哔叭就能集合全营,节奏还是那股子铿锵韵味。
这一页上挤满了街景与文字,像今日的画报版面,窄街小铺、轿子与人力车挤在一块儿,标题排得工整,黑体压顶,爷爷看这种版式时总念叨一句,旧上海的消息靠纸面飞跑,茶楼里一张画报从早传到晚,消息就落了地。
这组合影里头的灶台边坐着一群孩子,圆脸擦得锃亮,衣襟扣得齐齐整整,背后摆着木柜和小火炉,手一搭就能摸到金属的凉意,那时候拍照还认真呢,先抹头发再坐好,照相先生喊一二三,别眨眼,咔嚓一下,笑意就被定在纸上。
这个忙碌的身影叫排字工,他两手在字架前飞,铅字格一格码得像蜂巢,方块字各守其位,捏起放下的声音轻脆,像在数铜钱,奶奶说当年登报找人就靠他们,几个字一排好,送去机房一压墨,消息就长了腿,如今电脑一点就行,当年的手艺却是活生生的汗水积出来的。
这家铺子叫竹刻行,当口上横匾写得龙飞凤舞,门里门外挤满了人,长衫短褂凑在一处,眼睛全盯着柜台里的新活,雕花笔筒、茶托、扇骨,一件件泛着蜡光,我小时候跟爸爸逛市集,他总爱弯腰摸一摸,说这手感顺滑不刮手,好的竹刻不怕岁月,越抚越亮。
这排衣裳叫做门面活,长衫高高吊在横杆上,风一吹就打个摆子,门里堆着搪瓷盆与茶罐,伙计端着算盘站在柜台后头,招呼声从檐口一路飘出去,那时候买衣裳讲究摸料子看针脚,现在点点手机也能成,但这街面上晾着的热闹,人情味儿可真是看得见摸得着。
这个一溜儿叫沿街摆,刷子、镜子、纸扇从左排到右,墙上还挂着打补丁的裤腿,摊主蹲着理货,顾客弯着腰挑挑拣拣,太阳晒得石板路发亮,口袋里若只有几枚铜元,也能带走一把小刀或一面小镜,便宜货撑起了半城的烟火气。
这辆车叫黄包车,木辕直挺挺,车夫握把低身发力,前头的乘客两脚悬着,像坐在风上,伞影从对面滑过来,电线杆把天空切成几格,爸爸说赶时间就招这玩意儿,铃一抖,人群给你让出一条路,现在车多路快,可那阵子在街角一招手就走的利索劲儿,真叫人怀念。
这群小朋友排成一排,白坎肩黑毛衣错落着,袖口绣着细牙线,没人直勾勾看镜头,都在偷看旁边的小伙伴,像在憋笑,老师大概在背后比划着手势,叫他们别动,镜头一按,童年的顽皮就被收进去了。
这个高台上的人叫李公,袍袖垂着,腰间束带挺括,台座四面有铭牌,栏杆外栽着修剪过的灌木,站得高看得远,风一来,衣摆的折子像要活过来似的,以前人们在这儿照相要端着,站直了才像样,现在随手一拍就过去,庄重这两个字反倒更难得了。
这页里码头挤满舢板,缆绳像一堆巨蛇绕在桩上,伙计们肩挑手扛,口号一喊人就齐,另一角又是石库门口的合影,洋楼、梧桐、婴儿车全在一页上挤眉弄眼,那时候的上海,一边是汽笛一边是梆子声,洋气和土气贴在一起,也不打架。
这个角落里挂着一串团扇和手铃,扇面是绢的,泛着米色的旧温度,木柄握在手里有细细的纹路,路过的小孩伸手去拍,叮当一响就被大人瞪回来,嘿,小心摔坏了,要赔钱的,声音一落,小巷又恢复了慢悠悠的步子。
这个画面里有人回头,有人探身,门槛上抱娃的妇人把孩子往肩上一扛,孩子鞋底在她腰间轻轻蹭着,招牌写着竹刻两字,旁边立一面小镜,照出半截街景,过去逛店带着小的也不稀奇,买不买不打紧,热闹是真的热闹。
这半圈字盘像一堵城墙,工人身上穿的是浅色布衣,腰间打结,脚下木地板被墨迹染成深浅两色,他抬手找字的动作很快,像是会跳舞,师傅说排错一个字,整版都得返工,可别手抖,现在校对全靠软件了,当年的错别字可真是练胆的活计。
这个院子里摆着长椅,旁边一株棕榈,西式屋檐压着中式的门洞,老先生怀里抱着帽子,孩子踩在踏板上探着头,镜头把一家子的从容留住了,小历史就藏在这些不经意的姿势里,人到场了,时间就有了重量。
老照片像能发声的窗口,你盯久了,仿佛能听见秤砣的铛一声,能闻到酱油铺的咸香,能看见车夫胳膊上鼓起的青筋,过去和现在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纸,翻一页就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们不用把每一件事都讲明白,记住这份烟火和手艺就够了,等哪天路过旧书摊,顺手挑一张这样的老影,贴在墙上,提醒自己,上海的骨血里一直有人间两个字在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