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男子走投无路背着老母流浪,大家庭29人儿孙满堂。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离晚清不算太远,可真翻起老照片时还是会愣住一会儿,衣裳款式陌生,街声气味仿佛隔着一层旧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今天就借几张老照片唠一唠,什么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有的体面得体,有的却只剩一口气苦苦熬着。
图中这身绸缎衣裳叫补服,胸口那块方形补子一眼就能看出官阶,脖子上垂着一串长长的朝珠,木珠颜色发暗却油亮,帽子是乌纱翼善冠,样子端着,神情却有点累,爷爷说,穿上这一身就要替衙门说话,位高不一定好过,一到年底考成评核,差一点就要卷铺盖走人。
这个摆在地上的摊子叫书摊,木箱翻开当柜台,纸堆得乱却不脏,摊主手里捻着一本旧册,旁边还压着石头防风,挑担的小哥回头瞟一眼,像是在跟摊主砍价,妈妈说以前识字人不多,见了字就敬着点,弄脏了都要拈香焚化,跟现在手机里一滑而过完全两样。
这根长木杠挑着的叫担架,帆布打底,毛毯裹在外面,绳结勒得很紧,左右两人肩窝里垫着布条,走起路来一前一后点着步子,医院门口的医生探身看,像是在问能不能抬进屋,奶奶说那会儿谁家里要是有这玩意儿到了门口,邻里就会自动让开道,医术也许一般,可人心肯定不坏。
这排直直立着的叫电线杆,旁边还杵着路灯,砖房掺着西式尖顶,远处立一座牌楼,风一吹尘土带着冷味,行人把衣领提得老高,小时候我第一次去北京,舅舅指着路边说,以前就靠这种木杆子拉线,现在一根光缆能顶它十根,城还是那座城,规矩可全换了。
这个黑白底子上的一家人叫福影,老祖宗坐中间,孩子们站成一溜,圆脸团伞似的银锁在胸口闪着光,衣料嫩亮,手却粗,爸爸笑我眼拙,说看袖口就知道日子过得紧不紧,折痕多的,多半是逢年过节才舍得穿,拍的时候要屏着气不眨眼,不然底片糊了还得重来一回。
这张排得满满的叫合族照,前排小娃娃抱团坐,中间的女眷都拿着团扇,后排站着一圈清一色的长衫,墙上贴着“富贵”的吉字,像是过节刚挂上去的,外公说那会儿讲究人丁兴旺,二三十口子同锅吃饭不稀奇,热闹是真热闹,吵起来也是真吵,现在一家三口住电梯楼里,各过各的清净,可想找个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反倒难了。
这三位坐在硬椅上,手里那根细长的叫烟袋杆,中间那位嘴角抿着,像家里说话算数的大姐,衣摆坠得直,耳坠亮得晃眼,奶奶笑过我,说以前女人也抽烟叶子,做完一锅饭,端着烟袋在门口坐一会儿,火星一明一暗,日子就这么熬过来了。
这个年轻人背上的老人就是他娘,前头拎着的小篓叫讨饭筐,边口破了几道缝,衣裳薄得见风就抖,墙皮斑驳像掉雪片,脚上只剩一双烂布鞋,路人不一定多看一眼,他却一步不敢停,姥爷说,那时候闹灾就这样,家里真没法过了,背着老人往城里走,能讨一口吃的算运气,最怕的是连路都堵死了。
这玩意儿叫独轮机枪车,木箱钉得结实,前面安着粗粗的钢筒,手柄一推就能转向,可轮子窄,走沟坎就打摆,师傅站在旁边像还在琢磨怎么搬运,爷爷讲起仗来精神就上来了,说那时也见过新式家伙事儿,响是够响,真打起来还是看队伍是否一条心,武器不差,骨气不能散。
这趟人抬着的不是送葬,而是把寿材送到订户家里,叫抬寿盒,木料厚,棱角包着麻绳,为的是避免蹭坏漆,前头领路的人嘴里吆喝着避一避,后头的人步子稳稳的,村里人碰见也不忌讳,老人爱讲“早备早安”,现在年轻人听着拧巴,可那时候觉得顺理成章,留着也算给自己吃颗定心丸。
这条门边贴着的纸条叫敬字碑记,意思是写了字的纸别乱扔,要收着,到了日子拿去焚化,街角常有人捧着个小木匣,里头全是剪下来的边角,学校门口偶尔也见,老师会说,识字不容易,见字如见人,现在快递箱子堆成山,谁还细细挑拣这些个规矩,但偶尔翻出一页旧家书,还是会下意识地把手擦干净再看。
远处那座白白的三间四柱叫牌楼,站在街口像个门面,车马行人从下面穿过去,影子落在地上细细一条,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老式门楼,觉得像戏台,外婆笑说,这玩意儿就是给城面上添脸的,现在多数拆了换成路牌,认路方便了,讲面子的法子却少了。
摊上那摞发灰的叫线装书,封皮软,边角磨得起毛,翻动时“沙啦”一声,指腹会蹭上一层细细的墨粉,我当年在胡同口的旧货摊淘过一本字帖,摊主眯眼说,别嫌旧,旧才有味,回家一晾,整屋都是纸墨味儿,跟现在新书开封香完全不一样。
担架旁的这面白墙贴着个小药篓,挂钩是铁打的,风一吹响叮当,医生穿白褂,袖口收得紧,手里那瓶子像是酒精,妈妈说以前看病讲“对面会诊”,医生就站在院子里问几句,掀开被角摸摸脉,能治就治,治不了也不瞒你,话说得直,心里反倒踏实些。
路边这盏方头路灯是新来的物件,玻璃罩里黑黑的灯胆,白天看着普通,夜里一亮,影子拉得老长,爷爷说头回见电灯,半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小孩在灯下玩捉迷藏,大人靠着杆子聊到半夜,后来灯越装越多,天黑不黑已经不重要了。
合影背后那两张糊墙的年画旁边,贴着写“勤俭持家”的条幅,毛笔字劲道十足,外公指给我看,说这就叫家风,挂在墙上天天看,孩子久了也就记住了,现在我们把话写在手机备忘里,响一声才想起来,挂墙上的东西少了,心里哪根弦也就松了点。
你注意看几张底片的边角,卷起来像干海苔,这叫起翘,说明放得年头久了,我第一次摸到这种老相片时还不敢用力捏,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一个人的半生给抹花了,外婆在旁边念叨,照片这东西,不是留给自己看的,是留给后人认亲的,听完我就把它们一张张装进牛皮纸袋,码得齐齐整整。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里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穿绸有人披衫破,有人一家子挤满了屋子笑呵呵,有人背着老母亲在墙根打颤,时代翻篇快,可人情冷暖一直都在,有空就把家里的旧相片理一理吧,认清楚谁是谁,讲给孩子听,一代一代接下去,这些脸,这些故事,就不至于被风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