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照片:老北京街头随处可见骆驼,人们生活离不了。
你在北京街头听过驼铃吗,叮铃咚响那一串声儿一过巷口,连尘土都跟着有了节拍,这会儿咱就借着几张百年老照片聊聊骆驼这门老营生,哪些物件叫啥,用在哪儿,怎么个忙活法,哪句是爷爷嘴里蹦出来的老话,都摆一摆。
图中这位把式骑着的是双峰驼,北京人顺嘴就叫“骆子”,背上垫着厚厚的呢毡和木鞍,前后各一峰像两座小包,缰绳勒在嘴角处,毛色发灰带黄,风一吹就起絮,山路上它迈的是细碎步,可劲儿匀得很。
这个场面叫“压鞍歇包”,骆驼卧成一排,腿一曲就像折了似的,身旁是成捆的货包,用粗麻布裹着,外头再“十”字捆扎一圈麻绳,驼鞍上常钉两片皮护板,免得蹭破毛,孩子们路过总爱伸手摸一把,热乎乎的。
图上这些编得紧的柳条筐叫“驼筐”,一左一右挂在鞍帮上,里头装青菜煤球什么都行,走起来筐沿子哒哒碰鞍,驼脖子一仰一合,嘴里嚼着反刍的草团子,别看慢,半天能顶小车来回两趟。
这一溜儿就叫“骆驼把”,爷爷说,规矩是“三头一组,前鼻穿绳,后脖挂铃”,铃不是为了好听,是提个醒,拐弯让路,夜里走沟渠也靠它,泥泞天最见功夫,马车陷住了,它照样能拔腿过去。
前头牵绳的把式手里那根叫“鼻绳”,软牛皮搓的,贴手不勒,山石道窄,得喊着号子走,嘿咿咿的腔儿一出,后头就跟上了,小时候我跟在后面捡掉下来的粪球,奶奶说晒干了能当引火柴,可顶用。
这个拱门底下穿行的叫“进关过口”,城门影里一冷一热,骆驼怕滑,蹄掌张得大大的,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响,把式会先把绳拢短半尺,低声招呼一句“来喽”,人驼就像约好了似的同一拍迈过去。
照片里把式腰里别着短鞭,这玩意儿不是真抽,是响个声儿提个神,驼的嘴角咧开像笑,其实是在打嗝反刍,把式抬眼就能看出它渴不渴,爷爷说看驼峰,塌了就得喂糜子糠兑温水,顶两天峰儿又鼓回来。
这片空地叫“驼窝子”,也是集散场,四下圈着矮石墙,中间摊着货包和草料,角落里支铁锅烧茶,把式蹲着和面烙饼,驼群围成一圈打盹,耳朵时不时抖一抖,风口上还搭了挡风的柳编篱子。
这张是“驼把过城洞”,黑影里头那匹白骆凸显得亮,白色叫“银子驼”,稀罕货,走在中间当主力,门洞子口有人抬轿有人推车,谁见了都让道,老话说“驼把一过,巷里见阔”,意思是买卖活泛,街市有盼头。
图中鞍上那一圈粗绳叫“盘头绳”,盘得跟窝头似的,随时解开就能加固货包,把式肩窝里卡着赶驼棍,木头的头上缠布,免得磕疼兽皮,路边小贩吆喝声混着驼铃,整条街像是被摇成了慢镜头。
还有一样少不了的物件叫“铃串”,铜的铁的都有,声音不一样,清脆的是空心铃,沉闷的是实心铃,夜路上听音就知道是哪家把式从哪口门过,妈妈说那时候我们家住西城根,半夜被铃声摇醒也不烦,心里踏实。
这个厚厚的垫子叫“驼毡”,配着两侧垂下来的“鞍裙”,冬天挡风,夏天防汗,把式有手艺,翻面晒一晒,就能压平结块,老北京讲究包浆,不止在木器上,驼毡用久了也有油亮的光,摸着顺手。
等开城门的活儿叫“候门”,天还没亮,队就排出老长老长,嘴上哈着白气,地上结着薄冰,早年间进货一趟得走十多天,来回靠脚力,爷爷摆手说“可别小看驼子,这一路的盐砖皮毛,没它真不成”。
这玩意儿在把式嘴里还有细分,公的叫“骟驼”,力气沉稳,母的叫“驼婆子”,性子温,领头的叫“前把头”,能认路,丢到陌生地也能摸回老道口,城里人看热闹,乡下人听脚步,就能分出哪一类。
照片里鼓鼓的长条包多半是煤和粮,煤包外头再罩一层旧被面,防炭灰掉,粮包上写着粉笔字,记斤数和铺号,到了铺里先称后卸,肩背往地上一落,尘土炸一圈,把式咳两声骂一句“呛人家伙”,转身又上肩了。
以前骆驼多跑城里城外这一线,西郊煤窑到内城米铺,通州码头到果子市,路熟得很,现在呢,卡车一响,半天能跑出几十里,驼把的营生于是慢慢散了,可老照片一翻出来,味儿还在,连风沙都跟着扑面。
把式身上那条粗腰带叫“搭扣带”,挂小刀火石烟袋,全是干活要紧物件,午后歇脚,他会给驼子梳毛,木梳齿粗,顺毛梳下去,能梳下一团团的茸毛,奶奶把它搓成毡垫当坐褥,冬天坐上去暖烘烘的。
驼行里还有门路,比如装盐不装茶,装皮不装米,味儿串了卖相就坏,过桥不上人多那侧,免得栏杆吓着牲口,进庙口要收铃,别惊了香客,规矩一多,活才稳当,老行当都是这么传下来的。
以前早晨出门,街上必能见到一把驼,铃声当当,泥印一串,现在想看得进动物园,隔着栏杆看两眼,不如这几张老照片实在,城市换了模样,可驼铃一响就是北京的旧日子,这一点,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