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重庆老照片:哇哇大哭的孩子,流离失所的乞丐。
你家里有没有还夹着旧城气味的老照片啊,别急着翻过去,当年的重庆就在这些黑白里喘气呢,长江风一吹,码头的号子、吊脚楼的影子、孩儿的哭和大人的叹,全都挤在一张底片上了,我挑了几张给你看看,有的只需一眼,就能把人拽回去。
图中这位清癯的老者,拄着细竹杖,脚上只一双草绳凉鞋,肋骨一根根数得清,坐的还是一把摇摇欲坠的小木椅,衣襟垂着,像风里的枯叶,旁边人围一圈看热闹不出声,重庆那年头,饭碗都靠天和码头,他大概是沿街讨口的熟面孔,奶奶说当时灾荒紧,“人瘦得影儿都直不起”,这话听着凉。
这个小家伙叫背架里的娃,竹架一插,手脚被勒着不舒服,就哭成了个包,抱他的男人笑着哄,笑纹里都是难,小时候我也被塞过这种竹背架,肩窝硬邦邦的,晃两步就要嚎,以前出门全靠背,哪有推车婴儿床,现在婴儿一车一套,软垫厚被,真是两重天。
看这条扁舟上摆着木桶和短桨,几位船夫袖子挽得高,坐一圈喘气,午饭多半是冷饭加咸菜,逆水时要上岸拉纤,脚背勒出老茧,嘉陵江风一吹,汗味混着木头味,我外公年轻时也下过水,他说最怕翻浪口,浪头像一堵墙,眼一闭就过去了。
这两个穿灰呢制服的兵,扣着铜纽,帽檐压低,站在砖墙下不敢乱动,旁边堆着箱笼包袱,像是给人护送的差事,奶奶说那时治安乱,外地客商要给钱请人一路看着,以前靠兵站岗,现在靠摄像头,一个看人,一个看屏。
这个衣衫破到露线头的老人,缩在台阶角落里摆弄手指,身下是凉石,背后是粗糙的城墙砖,发丝一缕缕贴着额头,城里最安静的地方,往往是最冷的地方,路人脚步响一下,他眼皮也不抬一下。
这个场景叫临江栈道和吊脚楼,房子一半悬在崖外,全靠木桩撑着,楼下堆满木排和竹筏,石阶一路劈下去接上江水,早晨的雾把塔也糊得虚虚的,妈妈说以前挑担走这条台阶,脚后跟像被刀割,现在看安全绳加护栏是标配,那会儿全凭胆子。
这排竹篱板搭的店铺,门口坐一溜人,或抽旱烟或晒太阳,靠江吃江,来了船就吆喝两声,卖茶汤、修草鞋、补破锅,各管各的营生,那时候城市的边界,是一条湿漉漉的堤岸。
这个木杵木槽的摆设叫舂米舂槽,粗绳从梁上坠下,人抡起杵头落在稻谷上,嘭嘭的声浪一下一下,店里糠粉飞起一层雾,伙计们袖口全是白的,爷爷说以前大米里有稗子沙子,得舂得筛,煮出来才香,现在电磨电筛,一扭开关就好,手上干净多了。
这个木头圆轮叫纺车,一大一小,两只像对着说话,妇人一手捻麻一手摇把,线从指缝里溜出来,细得跟蚊腿一样,她面前还搁着一块磨得亮亮的木板,方便搁梭,小时候我偷摸去转过一圈,车轮忽地抖起来,把线崩断了,挨了句“别乱动”就跑了。
这个小铜锣和腰鼓,是孩子们的玩意儿,也是饭碗的影子,前面那位背着鼓,鼓边磨得发亮,后面小弟拎着锣把,眉头皱得紧,估计还没学会节拍,以前学门手艺就能走南闯北,现在学门手艺也行,只是台子换成了屏幕。
这个场景叫采耳摊,剃头匠分出来的一门活计,师傅坐高凳,客人歪着脑袋忍着痒,铜勺、鹅翎、探子、簸箕样样齐,师傅手法轻,先挑再捻,最后打一串小清风,耳朵里像走过一阵凉飕飕的雨,我爸第一次上学前就在摊上理了头顺带掏了耳,说“清爽得很”就不肯戴帽子了。
这个木架子叫拴马台,横梁系绳把牲口架住,铁匠蹲在侧面捏着马蹄,先把老铁片撬下,再烫一块新的压上去,白烟一冒,马鼻子喷气,旁边娃娃看得眼睛都不眨,山城坡急,没有这几片铁,车也拉不稳,现在公路柏油黑亮,轿车一趟跑到江边,那时走一个弯都要打个哆嗦。
这个排着的木片墙屋,门板窄窄,门边人手里都攥着点小活,补网的补网,扎筐的扎筐,孩子靠栏杆吹口哨,水汽一熏,衣裳都是潮的,以前住江边为生计,现在住江边为风景,意义换了,味道也换了。
这群人围在暗巷口,表情各不相同,有好奇有冷淡,袖管里的手攥着什么也看不清,镜头扫到谁,谁就把腰背挺一挺,像和陌生人打个照面,那年头消息靠嘴巴,巷子里一喊,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这个转角处的石梯,踩久了被磨出弧度,石缝里长了点草,角落插着一根细木棍,当拐杖也当标记,走夜路的人摸到它就安了心,城是硬的,人是软的,硬的给软的让一条道,这样日子才过得去。
远处山影叠起来像一把折扇,近处船篷一顶顶,船头横着的短桩上缠粗麻绳,船尾坐着人,眼神正往上游瞅,水面有细细的亮筋,是逆光划出来的,外公说有年洪水来,船被生生推到街口,醒来一看,江把路也当成了河。
门洞边探出两个小脑袋,一个眼神躲闪,一个好奇得很,手里揣着小石子,估计在等大人收摊回家,等米气味从锅里冒出来的那一刻,才是真的一天结束。
在这几张照片里,最旧的声音是两种,一个是舂米的嘭嘭,一个是小锣的当啷,合在一起像城的心跳,以前声音是给活人提劲的,现在声音多是给手机提量的,东西没变,是听的人变了。
爷爷说过,靠江吃江,靠城吃城,人穷志别短,照片里的人有的笑有的不笑,但都在熬日子,那时候重庆属于四川辖区,战乱不断又护法用兵,百姓最在意的是下一顿在哪儿,如今我们看旧影,只当是故事,可对他们来说,全是今天。
最后留一句话吧,老照片别急着扫清理,角落里这一叠,可能就藏着一座城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