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八国联军当街蹂躏妇女,李鸿章带病谈判萎靡不振。
开头先说在前面,老照片不是摆样子的纪念品,而是能把一段日子拎到眼前来的证物,我们就着这些影像聊几件人和事,有喜有痛,有门第的体面,也有百姓的艰难,别嫌碎话多,照片里一句话都没有,可每一处细节都在说话。
图中女子叫大格格,满身绣纹的袍裙压着腰身,头上花翎簪子沉甸甸的,坐姿稳得很,孩子们一左一右端着团扇,衣料清爽却显得拘谨,这类家族影像讲究中轴对称,人物不笑,神情要稳,这才显得体面。
这个温吞的画面叫家常,老人执扇,伸手逗着怀里的小婴儿,母亲低头护着,后面两个孩子探着身子看热闹,我奶奶看这种照片总会嘟囔一句,日子再难也得把孩子抱稳了,以前院子里一把竹椅就是客厅,现在我们手机一亮,热闹都搬到屏幕里了。
这排低矮瓦房叫值房,顶上杂草疯长,窗槅子斑驳,门前站着几个小太监,袖管宽大,脚下是被踩出硬壳的泥地,皇城里最讲章法的地方,也会有这样草草的角落,奶奶说,晚上灯一亮,影子晃来晃去,值夜的人不敢打盹。
这栋翘角飞扬的楼叫黄鹤楼,层层檐牙挑出去,像一只要振翅的鸟,木柱密排,窗格细到像绣的,师傅们手里的墨线一拽,榫卯咬得死紧,站在楼下抬头,真有点人小楼大的气势。
换个角度就叫城上之楼,楼背后是江水开阔的一线亮光,前面屋瓦叠着屋瓦,风一吹,屋面沙哑地响,我爸看这张图时只说了一句,楼还在,守楼的人换了不知多少茬。
这几位的家伙叫烟杆,一长一短夹在指间,门后破窗纸卷成毛边,桌上落灰,几个人架着腿慢慢抽,吐出的烟横着飘,日子再紧,也要留一阵子给聊天,过去这样过一个午后,现在一根外卖电话就把时辰打碎了。
这屋子里坐满了人,桌上摊着纸卷,叫签字前的场面,里面谁是谁我不细数,只看得出灯罩沉沉,窗帘厚得拧不开一道缝,空气里像压着什么,爷爷看见就摇头,说这屋里坐满了话,落在纸上的却都是数字。
这个方匣子叫轿,粗竹抬杠压在肩窝里,轿帘半挑,脚夫草帽底下全是汗,城门口一脚木一脚砖,走得不稳当,据说出门是去议和,路短心长,抬的一程程都是气。
这张纸上黑压压的名字叫签字,左边洋字母勾勾挂挂,右边一团草书像个“肃”,边上盖了重重一方印,我只记得老师说了一句,纸是轻的,落到地上却是砸人的。
这张最扎眼,也最难受,叫当街施暴,影子斜斜地打在墙上,女人双手捂脸被死死箍住,旁边的人低着头快步走,仿佛不敢看,爷爷当年拍着桌子骂过一句,强横的人走到哪儿都像主子,可怜的人连喊都不敢喊,现在我们坐在屏幕前看,心里还是那股火。
这座高台上头的建筑叫箭楼,三面开着一排排箭窗,像并起的眼睛,梯道陡,墙砖被风沙磨出浅白的纹路,走近了能闻见晒热的城砖味儿,以前戍守要踩着石阶巡,更换岗哨要提心吊胆,现在人挤着拍照,风景是热闹了,杀气却淡了。
这身蟒袍叫官服,圆领大袖,胸前补子绣得密密匝匝,两人坐在台阶上,神情不急不躁,手上盘着串子,像刚从堂上退下来,妈妈看完说一句,人要坐得住,话才沉得住,现在会场上话筒一开,全是追着时髦跑的词。
这位的冠帽圆润,面上清削,叫加贝子衔镇国公载泽,背景擦得干净,留白处竖着几行字,笔锋挑着劲,像给人压了个框,照片里的人年轻,眼睛却不算亮,像熬过几宿的样子。
这片屋舍还是值房那条巷子,瓦缝里长满草,墙脚一带泥坎起茬,几个小人影稀稀落落,走路都放轻了脚,宫里讲究字字有回音,可这些角落里的草生得比规矩快。
这回看立面,更能瞧清楚六十个翘角是怎么挑出去的,层层叠着,像把风从江面上接上来,传说里有仙人乘黄鹤去,这楼就像留给凡人的脚手架,小时候学诗背“昔人已乘黄鹤去”,那会儿只知道字好看,现在看看木作,才服气匠人的手真稳。
从城墙外看去,楼像钉子,后面水面阔着,前面茅屋和旗子一片乱,构图里最有意思的,是楼和水互相不说话,各自站住,摄影师可能也没想那么多,就是顺手一按,留下一口气。
收一收尾吧,这十几张照片里,既有门第的端庄,也有国难的伤口,以前的人在镜头前板着脸,是怕神情轻浮不庄重,现在我们镜头里笑得轻快,可也别忘了这些影像背后的沉,写到这里才发现,老照片其实像一面不响的鼓,等着你把手心贴上去,心里那一下自会“咚”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