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光绪二十八年社会实景,与影视剧大不同。
这批老照片是光绪二十八年的见闻,镜头不摆造型也不加滤镜,街面尘土、衣角褶子、手上茧子都拍得清清楚楚,我们平常在影视剧里见的威风场面不少,可真实日子多半像这些照片一样朴素又扎实,今天就按图说话,挑几样场景给大家聊聊。
图中这一片整整齐齐的垄叫草莓园,砖砌高畦,畦面上摆满了泥盆和木桶,叶子边缘卷着小锯齿,亮亮的,站着的是园主,穿棉袄系长裙,袖口处油光发亮,旁边那位蹲着拣苗的就是雇工,指尖全是泥,动作很细致,不难看出当时已经讲究分苗、覆土和浇灌的节奏,园主在一旁点着头说“嫩芽别掐狠了”,这阵势放到现在也不算落伍。
这个屋子叫女子学塾,屋里桌凳矮而窄,靠墙挂着笔札与训词,女孩们穿对襟大襟,衣边滚粗线,脸上带着拘谨的倔劲儿,老师站在后头,目光不严也不松,奶奶说那会儿“闺女念书稀罕得很”,以前女红是正经活计,现在孩子们一手拿书一手拿手机,差别就这么大。
这个课堂叫口授练声,黑板上写着汉字和威妥玛拼音,旁边画了嗓子横截面的小图,米尔斯夫人手心朝上,让孩子把指尖抵在喉结处,教他感受气流颤动,男孩剃着辫根,鞋跟踢在地板上哒哒的,节拍像节拍器,妈妈看了这张照片说“方法新鲜呀”,那时候能这样分步骤教,已经很前卫了。
这个高挑的木构叫过街牌楼,重檐庑殿,檐角挑着小兽,正匾刻着“德配天地”,街口另一座对着写“道冠古今”,两边店招子竖挂,写着德顺号、某某药铺,拉车的伙计低头冲刺,汗把褂子浸成了深色,影视里老爱把清末演得冷清,这里却热闹得很。
这一地白花花的叫鱼干场,鱼肚朝上,一排挨一排,像铺了细鳞的地毯,男人半蹲着挨个翻面,指腹轻捺看干湿,后边一溜柳条簸箕倒扣成罩,防猫也防风,外婆说以前晒鱼靠太阳和耐心,现在一台烘干机就能顶一天活计。
这对比叫天足和缠足,左边五趾张得开,脚背起筋,右边被布条死死裹成弯月形,脚踝细得让人心惊,裤腿磨得起毛,脚边还拖着铁链,像是衙门来的差役押着人过路,奶奶年轻时就骂这桩事“遭罪”,以前说是规矩,现在看是束缚,照片不用讲道理,摆在那儿就让人头皮发紧。
这张合影里的人家叫清式小院人家,方格窗棂、靠背椅、竹扇都见得出品相不差,男人半躬着身逗婴儿,女人把孩子揽在怀里,衣襟上细条纹一根不乱,站在后面的姑娘偷笑,像是刚学会了绣花的新样,爷爷看照片说“这一家和气”,以前拍照不多见,能这样自然地笑,难得。
这个城门口叫前门,厚厚的城台压下来,阴影像一口深井,驴车、骡车排着队,车篷是拱顶帆布,木辐轮子一道一道,车夫握着缰绳,手背青筋鼓起,庚子之后的修缮痕迹在墙砖颜色上能看出来,新旧交界像补丁,过去是南北往来的咽喉,现在成了打卡地,节奏不一样了。
这整装齐发的叫满式丧仪,最抢眼的是引魂幡,幡面写着“手提宝幡放豪光”“驾此祥云上西天”等句,前头执事人腰间绸带垂着,后边八抬大轿稳稳抬着灵柩,鼓点一响,街口人都自觉让道,外公小声说四品以上才出得起这排场,以前讲体面讲礼序,现在图简办图心安,各有各的理。
这串驮货的叫毛驴帮,背上垫草垫,再压麻袋口粮,兽铃叮当地催着脚步,路边是碎石垒的矮墙,远处长城像条黑线斜着爬上山脊,赶驴的人披件粗布斗篷,手里甩着细鞭不真打,只是带风声,爸爸说以前一袋粮走一整天,现在一辆卡车一趟就完事,这就是速度的差距。
这个瘦长的木家伙叫条案课桌,桌面被墨砚磨出黑亮的坑,边角被学生刻了小字,坐下去会晃,腿一抖就吱呀作响,书页翻得快了,灰尘能窜上鼻尖,咱小时候也有这种声音记忆,写作业写困了,抬手抹一把桌面,手心就是一层粉。
这车叫东洋式黄包车,杆子包铁皮,车篷半弧,前面拉车的小伙年轻,脚面鼓起青筋,回头喊一声“坐稳”,车就窜了出去,拐弯时轮辐带风,眼角的汗顺着尘土往下流,以前人换力气挣钱,现在车换电换油,力气省了,路却更远了。
这个场口不只晒鱼,还晒网修网,岸滩上竖着几只柳编大篓,里头塞着浮漂和铅坠,渔民蹲着抻网线,牙齿咬着线头往外一扯,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全是被海风刮出的裂纹,回屋抹点猪油就算药,简单得很。
黑板上的那行字叫启蒙句,“小孩子会怕”,粉笔细细写着,拼音在下头标着声调,o上头一勾一抹,像帽檐,老师让学生跟着念,嘴唇张合的角度都要对,练久了,嗓子冒火一样辣,却也敢开口了。
牌楼街两侧的小摊叫边摊,竹竿挑着布幌子,篾筐里码着果脯、草药、针线包,掌柜吆喝声不高,拉长了尾音,像唱念白,顾客讨价还价,一手摸钱一手摸货,手指肚子被铜钱磨得油滑滑的,热闹从耳朵先进来。
前门洞里那一抹黑影最能压住心气,车行人行都要从暗处过一回,太阳在背后推你一把,出了门忽地一亮,像把重担放下,老北京的城门就是这么有气势,走一次记一次。
看合影那张时,妈在旁边说“你姥爷当年拍照也这样端着扇子”,我顺口问“紧张吗”,她笑说“紧张呀,可也想把体面留在相片里”,以前拍一次难得,现在手机一秒按十几张,体面就换成了随手。
前门墙体的砖缝里长出野草,这种小顽强叫墙头草也不为过,根须顺着缝里找水,风一吹就点头,修缮过的地方纹理直,老砖斑驳杂,站近了看会分神,忍不住用手摸一摸,指尖凉凉的。
这些照片不是摆古董架子,而是把日常摆在我们眼前,以前的人抬头看牌楼低头过日子,现在的人抬头看屏幕低头赶时间,差别大得很,却也都奔着日子去,留住这些影子吧,等哪天心里打摆子了,翻出来看看,能把脚下这点路踏得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