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人们争相购买二手衣服,有些来路不正。
你是不是也翻过家里老箱子,摸出几件旧袍褂旧棉衣,别急着嫌脏嫌旧,这些东西在老北京有名堂,叫“估衣”,买卖火得很,穷人靠它过冬,时髦人也来淘件像样的撑门面,那时候讲究会挑会还价,不然分分钟被宰呢。
图中这一大片摊子叫估衣摊,粗木杆撑起帆布,衣服像旗子一样一排排晾着,棉的夹的皮的都齐,摊主蹲在铺板边,手里一件件抖开给你看,嘴里唱念着押韵的吆喝,“青缎面儿,绸里子,成色好嘞”,听着就想凑上去摸两把。
这个摊位上的小纸条叫暗码儿,贴在衣领里头,只有掌柜和伙计认得,意思是这件的本钱到哪儿,开价先漫天,等你砍到位再松口,奶奶说,逛估衣呀,心要硬点,**“对折八扣”**是老手规矩,不吃亏才算会买。
图中穿街而过的是骆驼队,老城外运货靠它,布匹皮货驮成垛,到了天桥东三巷,卸下来就成了一摞摞估衣,爷爷笑过一回,说有些来路不明的也会混进来,眼力不济的,买回去才发现补丁底下又是补丁。
这件厚不拉叽的叫老棉袄,外面麻布面子,里头絮着旧棉花,黑里透灰,扣子不齐全,冬天一披上,背心那块最暖和,小时候我穿过二手的,娘亲在炉台边给我把袖口又缝紧一圈,说风就钻不进去了。
这位蹲着的老哥正嘬着长烟袋,边抽边看人流,手边压着一堆棉裤毡帽,买主凑过来,他慢吞吞抻平,手背一划顺毛,随口丢句,“四块八不讲价”,你要真走,他立马在背后喊一声,“四块二拿走啊”,小算盘打得精明。
这张里头是摊主中午打尖,木碗里热汤咕嘟冒气,身后挂满了晒干的里子面子,风吹起来哗啦作响,他吃着吃着又抬眼量人,谁把手在袍褂上多停了一秒,他筷子一放就过去招呼,生怕跑了生意。
这处门脸儿叫客店,门口两位婆子正剖旧絮,旁边墙上写着**“收买当票估衣”**,以前路远的行脚客住店,把不穿的衣服卖给店家,店家择好的挂出来,破烂的拆成布条棉絮,冬里卖给铺被褥的匠人,算是循环起来了。
这条街牌匾挤挤挨挨,估衣铺子和成衣铺子对门较劲,伙计们站在门口揽客,嘴甜得很,“您里边请,您这身板儿穿长衫正合适”,要是你说想要团龙大马褂,他能立刻跨门去隔壁借来,拿不下你他今儿就不甘心。
这个大棚子叫席棚市,冬天最热闹,顶上糊着毡布,四角绳子拉紧,里头挂满棉袍子和披风,卖家把皮里向外翻给你看毛色,手背在领口一抹说这是真貂不扎脖子,叔叔当年就是在这样一处摊上,淘到一件旧呢子大衣,改一改去相亲用上了。
这张远远望去是一条黑压压的长街,两侧全是估衣摊,旗杆挑着布条当幌子,黄昏一到,“唱估衣”的调门齐起来,从东市飘到西沟,脚步不自觉就慢下来,听两句再走,掏兜摸摸零钱,心里盘算回去会不会被娘骂败家。
那时候买衣裳讲究耐穿,现在讲究快,换季就清仓,旧衣回收进了小程序,吆喝声没了,手机里一按就有人上门,这变化也好,干净利落,可想起这些老照片,心口还是一热,街角风一吹,像又听见了那句押韵的调门,“福绫缎儿的面呀,成色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