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彩色老照片:成都裁缝店;峨眉山上搬运工;河北木柴市场。
你是不是也有过这种感觉啊,翻到一张老照片就像掀开了家的抽屉,味道是旧的,颜色却活过来了,这一组清末民初的彩色影像,像把时光揉进了光里,熟悉又陌生,我们就照着照片里这些老物件和老行当聊两句,能叫出名字的朋友,算你懂门道了。
图中那台黑亮的脚踏机叫缝纫机,铁架子结实,侧边有一只大皮带,脚下一块踏板,上下踩着就转,机头漆成黑色,花金纹还在闪,压脚、梭壳、飞轮一样不缺,师傅把蓝布平平摊开,手指一按,针脚就像蚂蚁排队一样密密地走过去。
我外婆见到这玩意儿就笑,嘴里嘀咕着“别抻,顺着布纹走”,那时候做新衣不去商场,去的就是这种门脸小铺,量肩量袖口,师傅嘴里叼着粉笔头在布上比划两下,咔嚓一剪,落地的碎布条会被学徒用竹簸箕一扫,全屋子都是脚踏板“嗒嗒嗒”的节奏,像下雨。
以前做衣要等,急脾气也得坐板凳喝口茶,现在一件成衣下单到家只要一天,缝纫机还在,可更多躺进了仓库当摆设,就这样。
这个长木杆配藤索的家伙叫扁担,照片里两位搬运工,一个肩上压着满满当当的锅碗竹篮,一个手里端着大圆筛,扁担中段包了布,防磨肩,尾端挂铜铃,走山路一颠一颠当当响,像在给自己打拍子。
干这活不讲虚的,喂一口咸菜窝头,背起就爬坡,石板路窄,脚趾抠着边儿走,遇到拐弯有人先喊“借光咯”,一档一档换气,喘到胸口发甜,歇的时候把扁担横搁在路边石桩上,手指头还在抖,抬眼就是云雾贴脸,冷不丁的。
爷爷说,山上寺里烧的香、用的瓦、吃的米,哪一样不是人背上去的,以前靠肩膀,现在靠缆车和卡车,速度是快了,肩窝上的茧也就没人看得见了。
这个一捆一捆用麻绳勒紧的叫木柴,粗细不一,横切面还在冒清香,市场清晨一亮,人就挤了进来,箩筐、独轮车混在一起,掌秤的把铜砝码往杆子上一推,柴把子“嘎吱”一声落到地上,灰尘飞起来,嗓门子都大一号。
以前烧火做饭全靠它,灶膛里点着后,火苗像小舌头舔锅底,咕嘟咕嘟就开了,现在家家一拧旋钮蓝火就上来,干净利落,是省事。
照片里阿娘背上篓,篓口用布带系住,身上罩一件灰色麻布衫,袖口磨得起毛,脚上赤着,边走边回头逗娃,玉米叶子拍着路边,亮得跟抹了油一样。
小时候我跟着奶奶去地里掰苞谷,摘下来的玉米须拿来当胡子贴脸,奶奶笑话我像个小老头,回家把背篓往门槛一磕,金灿灿一地,香味就是秋天的味儿。
这个扁扁的圆家伙叫簸箕,竹篾细而密,边缘上还钉了几颗小铜钉加固,摊主蹲在墙根,双手一抬一落把花生皮抖出去,日头照在竹纹上,像水波在晃。
以前家家都有一两个,晒豆子、拣米虫、端饺子皮都用得上,现在更多成了装饰挂在咖啡馆墙上,换了活路。
这车就叫独轮车,木轮结实,车架两边各一根长把,前头用麻绳扎着货,拉的人得身子前探,把劲使到腰上,过泥沟时抬一下,轮子蹭着石沿“吱呀”一声。
我爸说,他年轻时给供销社送货也用这个,走熟了街巷会挑短道,现在快递满街跑,电车把这门手艺挤没了。
这个铺在车上的罩子是粗布篷,厚实耐磨,能挡土,红苹果一堆,圆滚滚的,摊主手里捻着铜秤,客人挑的时候会先把手在衣襟上抹一下,怕把果面蹭花。
以前买东西都折个扣,讲两句价才痛快,现在扫码蹭一下,连零钱叮当声都省了。
图中女士穿的叫和服,白底印团扇纹,腰上系了黑带,手里翻的菜在大竹筐里,青梗白心,水气还在冒,旁边的摊贩袖口卷得粗,眼神盯着挑拣的手。
市场的味儿就是混合的,葱姜蒜加油渣香,吆喝声和脚步声夹在一起,热闹才像日子。
这个木箱子是装卸箱,四角包了铁皮,扁担从耳孔穿过去,两个人一抬就走,码头边是跳板,木板上钉横条防滑,卸货的汉子赤着膀子,肩头一道白印,是长年背磨出来的。
以前靠力气吃饭的人多,船靠岸像牲口回圈,忙到天黑也不喊累,现在吊机一挥臂,百十箱眨眼就上岸,省时也省人。
这个低矮的窝棚叫工棚,屋脊压着树皮和草垫,门口斜搭着木板,缝里塞了苔藓挡风,屋里透出一点火光,外头是脚踩实的雪面,吱呀响。
伐木工在这里住一季,锅吊在横木上,炖一锅酸菜土豆就能过夜,夜里风从缝里钻,手背上都是裂口子,现在上山干活讲保温讲防护,住集装箱房,暖和得多。
桌上那一溜像刷子的,是棕刷和草绳,婆子一边搓一边聊,旁边的汉子把腰里钱袋系得死紧,生怕撒了,锅碗瓢盆一并摆开,来客坐下先喝口热水,这才问价。
我记得小时候跟着大人去赶集,买不起啥,也想摸一摸这些家伙,粗糙的手感留到现在都忘不了。
这车青翠的叫大菜把,根须带着泥,摊主把叶片抖开晾在石板路上,孩子端着竹篓穿来穿去,逮到一根嫩的就塞,太阳一出来,青味儿直往鼻子里窜。
以前做菜讲新鲜,现买现烧,油盐酱醋都不囤,现在冰箱一塞,三天不出门也行,省事是省事,热乎劲儿少了点。
这个黑乎乎的是铁皮盆,边口卷得圆,女人坐小板凳上剥花生,手指头快,壳子哗啦落进一边的竹篮,墙根风小,刚好。
奶奶说,秋天壳新,剥一下午,指甲缝都是香的,以前哪有零食店,咸花生米就是过年味儿,现在想吃,手机点一点,半小时送门口。
这座门叫牌楼,灰砖砌成,横匾上挂旗子迎风扯动,门下沟里有车辙印,左右铺子把木碗晒在架子上晾光,来往人推着小车从门洞穿过去,一声不吭地忙活。
以前进出市要看日头,午后散得快,现在夜市开到深更半夜,灯管一亮,谁也不认天黑。
这个圆而浅的叫筛匾,竹丝细如发,沿口鼓起一圈,挑着走的时候得侧身护着,不然山风一吹就飘,伙计站定给我看里面的货色,都是生活家当,小家伙可不轻。
有次我在乡下借来筛匾晾辣椒,太阳一晒颜色红得发亮,邻居过来摸了一把说,这玩意儿拿来做墙饰也好看,现在人会玩。
地上这些深深的道道就是车辙,干时裂,雨来又灌满水,照着天光蓝汪汪的,独轮车过时颠一下,人也跟着打个趔趄,慢慢习惯了,就知道该踩哪一块能稳。
以前的路讲究脚熟,现在一条柏油直通家门口,手机导航一句话,陌生地也像自家院子。
案台上那把大剪叫裁缝剪,黑柄沉,合拢“咔哒”一声脆,纸样压在布上,石头扣住边角,学徒沿着白粉线划过去,边划边吹气,怕落灰糊线,旁边挂着半成的长衫,衣襟一抖就顺。
师傅抬眼问我,要不要多放半寸给你留量,我愣了下说随你,师傅笑,说人留量衣也留量,这句我记住了,真有意思。
这个指肚般大小的是砝码,顺着秤杆一挪,声儿清脆,老伙计算账不用笔,心里有本账,嘴里还跟你掰,便宜一分不行,贵一分也不行,讲好了递货收钱,手再在衣襟上抹一下算完。
以前买卖讲个“信”,现在讲平台规则和评价分,东西是一样的,人情淡了点。
火盆是铁皮裹木圈,里面炭火红着,旁边有把肚圆嘴细的壶,叫龙口壶,烧水快,冬天手伸过去烤一烤,就能顶一阵寒气,屋外风像刀,屋里有人打盹,日子就这样慢慢挪。
以前过冬靠火,靠人挤在一起取暖,现在靠暖气和电热毯,暖得更彻底,照片留下的,是那些没有开关的温度。
最后说两句吧,这些物件名字你未必都叫得全,可照片里的人情味是绕不开的,以前慢,现在快,快也好慢也罢,能把老物件的名字记住几样,回头跟小辈说一说,家就不散,这些路过我们身边的手艺和器物,也就不那么容易被风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