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上色老照片:女子穿短裤干农活,年轻妈妈抱着孩子逛街。
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看老照片就容易出神啊,镜头里的人不认识,可衣裳的纹路、器物的光泽、脸上的褶子都熟,隔着百年像在街口碰见邻居一样点头打招呼,这回挑了几张晚清上色照片,挑的不是大场面,是人间烟火,有的细看看就能听见声音,有的只需一瞥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图中供案前的仪式叫祭祖,红漆案几上摆着牌位、香炉、供果,绣金铺满的袍服一层又一层,帽顶垂穗亮得扎眼,男眷束黑襟长袍女眷团花比甲整齐立在后头,道士领着念祝文,手里摇着铃,叮当一响众人俯身叩拜,奶奶说以前成亲先有这个,拜完天地再拜祖宗,再拜父母,心里才算落了地,现在结婚多图方便,走个流程就完事了,可那时一招一式都得稳,香灰沾在指尖上,轻轻抖都不敢抖。
这个端坐的女孩叫新娘,头上铺天盖地的凤冠流苏压着眉眼,绸缎披肩层层叠叠,背后那副对联写着坤无非正大,鼓总是和平,老一辈讲究个好彩头,照片上看着拘谨,想必心里也打鼓,妈妈看见这张就笑,说当年她出阁也这么直着脖子拍,生怕笑大了把嘴角的口脂弄花。
图里这身行头叫短打,粗布衣裳卷到胳膊根,裙裾往上系了个结,露出一条结实短裤,腿上全是稻泥,手指缝里也是泥,笑起来白牙一闪,另一位把头巾压得低低的,腰里还别着小刀,收工要割草打绳用,小时候外婆带我插秧,她就这么弓着腰往前蹚,鞋里灌了水,拔脚时咯吱一下,脚面上都是水草的味道,现在田里多是机器,嗡一声过去,泥巴不再往身上扑了。
这个大木架叫辘轳,横梁上穿铁轮,粗麻绳绕几匝,伙计们两边一使劲,水桶就哗啦啦上来,旁边屋檐下晒着瓦色屋脊,牌子上写着邮局的西文,老北京的胡同弯多,人多井也多,爷爷说以前挑水得排队,轮到你时别磨蹭,迟了后头人就催,冬天井口一层冰,得先把冰碴子刮开再下桶。
这个场面叫杖责,院子里青砖地热得发黄,两个家丁按住人,老辈子举起板子往下落,沉得很,旁边还有人冷着脸盯着,规矩摆在那儿,犯了就得认,照片不用多解释,表情都替你说了,奶奶只叹一声,说那时候男人要是欺负了屋里人,被告到官府,轻不得,重也不一定杀头,可这一下下落在骨头上,记一辈子。
这个热闹角落叫路口摊,竹帘子一挂,灶台一支,锅里汤咕嘟咕嘟,旁边有个伙计跨在毛驴背上歇着,缰绳搭着,驴耳朵来回抖,墙根前一排人唠嗑,谁要一碗热汤面,老板抄起笊篱一抖,蒜水一泼,香气就窜出来了,听老人说这片地方原是不许摆摊的,可禁也禁不绝,天一亮摊子又生出来了。
这个铁圆盘叫鏊子,边上立着挡风的铁皮,老汉用手托着海碗,拿勺在碗里刮,嘴里呼着气,热气顺着皱纹直往上冒,桌角还压着两根筷子,油星子在光里一闪一闪,小时候我跟着外公赶集,最惦记的就是摊前这口,外公总说再等一会儿,等那边锅贴起了焦边,再给你夹两个尝尝。
这个头饰叫大拉翅,黑漆托子上镶着绿团簪,花球压住鬓角,年轻妈妈把孩子横抱在臂弯里,孩子哭得小脸通红,手上还攥着一块黄布,街口人来人往,她只把下巴一抬往前挤,身旁男人低眼走过,像是赶着去办事,妈妈看这张就感慨,说以前女眷若是汉家门第不常抛头露面,旗装女子倒爽利,想逛就逛,买到心仪的绒花便宜也不讲价。
这个排成一线的表演叫踩高跷,木桩绑在小腿肚,绳子勒得紧紧的,衣服宽大遮住桩脚,看客围在外圈儿,太阳一偏脸都晒得红亮,领头那位胡髯拖得老长,扯着嗓子吆喝一声,鼓点一催就开走,叔叔说以前看他们最怕摔,摔了也不喊疼,咧嘴一笑又翻身上去,赏钱得靠叫好声,嘴上不硬活儿就不热闹。
这个通长的石桥叫宝带桥,桥孔一个挨一个像串起来的扣子,河面风一吹就粼粼的,桥栏上有人负手慢行,岸边草根里蹲着个歇脚的,手掌撑在脸颊上,神游了,爷爷说去南方跑买卖时路过,天亮了雾还没散,桥面湿滑,他把鞋底在桥沿蹭一蹭才敢迈步,现在桥多了高也多了,可这座一看就稳,石头的缝里都生了小草。
这几张老照片,最打动我的不是衣冠有多华美,也不是桥有多长,而是这些小细节,祖宗前的香灰、稻田里的淤泥、鏊子上飞的油星、孩子揪着不撒手的黄布,以前人过日子慢,慢里有讲究,现在我们走得快,快到很少抬头看一眼街口的影子了,可只要肯停下,旧光景就还在,像你我身边的风声一样不声不响地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