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工人在工头严密监视下干活,犯小错会被罚跪或被打。
你是不是也以为一百多年前的工厂离我们很远呀,其实翻开这些老照片,味道一下就上来了,木梁粗得能抱不过来,灯罩一串串吊着,地上灰渣未扫净,人声轰成一片,今天就照着图说话,挑几样老物件和老场景,认得几个不重要,把那点被忽略的小细节捞起来看看吧。
图中这一排低矮瓦顶的房子,就是英美烟草公司在汉口办的工厂外景,砖墙圈着院子,门墩子四方四方立着,窗子都是窄条铁栏,风一吹,尘土就从空地上拍起来,那时叫六合路,水陆运都顺着来,人说这地方来活快,去活也快。
这个滚着走的木家伙叫大木桶,两头用粗麻绳扎着,工人肩上扛一根木杠,前呼后拥地挪,桶壁用窄木板一圈圈箍紧,铁箍发着暗光,我奶奶看了嘟囔一句,扛这玩意儿可不是人干的活啊,走到台阶前还得侧一下身子,不然就卡住了。
图里一排排隔断桌,就是挑拣烟叶的工位,女工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把断叶碎梗扒拉开,吊灯离桌面不高,光团白得刺眼,屋顶木梁密密地架着,一进门就能闻见潮乎乎的草甜味,以前一张桌坐六七个,现在你要把这么多人塞进一间房,消防肯定过不了。
这个黑亮的长肚子叫蒸润机,连着皮带和滚轮,烟叶要过一遍蒸汽,软下来才好切好揉,师傅站在机头听声儿,耳朵贴着铁皮,手却不离闸把,怕的是卡叶子,卡一次就全线堵,工头眼神往这边一飘,大家心都跟着一紧。
这几张方桌子是分拣台,男工女工一字儿站开,筐里全是新到的叶包,手背上被梗划过会起细白印子,旁边高高的木架是临时的仓隔,叶包叠到人胸口那么高,肩膀往上一顶,整包就翻到桌上了,动作要快,慢了就要挨吼。
这个地方叫叶仓,粗木柱顶着梁,绳子在柱身上勒出一道浅槽,说明年把年都这么捆着,地上散的都是碎叶茎,踩着有点打滑,我爸看图说,以前干活不戴手套,袖口一卷就是了,活急的时候谁还顾得上细皮嫩肉。
这张里头几个戴帽子的,站着不动的多半是工头,腿一迈沿着通道来回走,目光先扫秤,再盯手,哪家伙动作慢点,他就把指节在桌沿上嗒嗒敲两下,说话不大声,可屋里立刻安静半截,我记得外婆学着腔调说,甭眨巴眼,快点拣,拣破了算你的。
这团圆鼓鼓的是发电机兼主动力,皮带从屋顶甩下来,哗啦啦地转,窗格子透进来的光被蒸汽一扑就散,木梯子搭在料斗旁,工人得拎着筐上去倒叶,脚心发烫,机器边上放个小铁桶接油,味道冲得很,那会儿可没耳塞没口罩,吵得脑仁子疼。
这角落跟前头那间差不多,堆得更满一些,墙脚用木板挡住防潮,男工靠在柱子上喘两口,袖子汗印一圈圈,一会儿又得去扛包,没人计件给你抹零,多一分就多一分,少了可不成。
这张是俯瞰的厂区,屋顶一片一片铺开去,围墙外空地一直连到树影,路面起伏不平,雨一来就是泥,英国来的机器摆在中国的屋里转,烟叶从乡下抬进城里拣,工资薄得像纸片,日结三毛来钱,买口白面都得掂量着花,现在想想,那会儿的繁忙就是便宜的繁忙。
照片里最扎眼的,不是机器也不是屋梁,是那几道看不见的规矩,工头盯着你手里的叶,纸卷破了罚,烟丝多了罚,包皮歪了还是罚,轻则跪在矮木台上,重则挨打,女工多,胆子反倒练得硬,抬头看一眼又埋下去,手上不停,谁也不想把一天的饭钱断在这口子上,现在的车间讲流程讲人权,出了错有安灯有复盘,以前没这说法,错就是错,人得先把错吞了再说。
有人会问,那时的女工怎么想的呀,我外婆说两句,你别笑,她说有活干就好,管饭更好,手快能多领两毛就是天大的喜事,回到屋里一盘地瓜片一碗咸菜,心里也踏实,谁稀罕被骂呀,可日子得往下扛,现在我们讲体面讲选择,她们讲的是能不能撑到下个礼拜发钱。
再看那一条条传送带,我更在意的是背后那只随时准备掐闸的手,一旦风声不对,就有人要顶上去补窟窿,哪怕被烫着被夹着,也得先把机器救活,厂里不等人,现在我们遇事先停机先隔离,再写个报告会开半天,那会儿只认一个字,干,机器要走,人就得跟着走。
这些老照片不是为了怀旧漂亮的滤镜,它们像一把锈斧子,劈开一段被忽略的史实,我们常说近代工业怎么起步的呀,就从这砖墙这木梁这汗斑里抬了头,那些被罚跪的膝盖,那些被烟丝勒出血口的指缝,都是开机时最初的齿痕,现在再看一眼,心里明白一层,许多进步都不响,却真真切切挪到了我们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