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百年前的济南大明湖。
你可能去过大明湖吧,也可能只在电视里听过那句**“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可百年前的它到底什么样,别急,这回不是黑白老照片,是难得的彩色,水是青绿的,苇是发亮的,屋檐下有人影晃悠,像隔着时空朝我们招手呢。
图中那棵斜着伸进水面的树叫柳,一看就知道被风常年往一个方向推,树皮是灰里透褐的颜色,细长的枝条垂下来,碰着水面轻轻划出一道道纹,前景一摊浮萍,绿得发闷,边上还有断木头和湿漉漉的泥团,像是刚有人从这儿拽船上岸,远处一排矮屋压着山影,层次分明得很。
这地方要是搁以前,孩子们蹚着齐膝的水去捞蝌蚪,衣角一甩全是水点,奶奶在岸上喊小心点,别被水里的钉耙草缠脚,现在哪儿还让你这么折腾,护栏竖着,牌子立着,规矩多了,野趣却少了点。
这个带牌楼的院门在水边,青灰琉璃瓦压着,脊兽小小一排,墙面被水汽熏出斑驳的色,右边一只乌黑的木舟靠着岸墙,船篷矮,像一只趴着的甲壳虫,水里有一层薄薄的绿油,倒影被它切得碎碎的,门洞内暗,似乎有人刚进刚出。
妈妈说,这样的门叫临水门,做买卖的把货从小船上递过来,屋里人伸手就接,省得抬来抬去,以前济南多水巷,运送柴米油盐全靠这一条条小渠道,现在路宽了车多了,船声少了,汽笛多了。
图中白墙灰顶的房子挨着水,门洞不大,门板边缘被手摸得油亮,屋檐下坐着几个人,衣裳颜色浅淡,脚边杵着木盆,水面上漂着肥皂泡,亮晶晶的,旁边柳树一身细叶,像把软刷子,风一来就顺势刷过屋檐。
这就叫洗衣台,石条垒的,边缘有一长条比手指还深的凹槽,是棒槌年复一年敲出来的,小时候我趴在台边看大人打衣服,啪的一声脆响,衣角飞起一朵水花,奶奶抬眼瞪我别往前探,掉下去可不管你啊,现在洗衣机一摁,泡沫在桶里转圈,谁还肯站在冷水边半天呢。
这个红墙里头的楼叫汇波楼一类的建筑吧,檐角飞起,下面是一带厚厚的白墙,墙外是一池子水,荷叶斑斑点点,颜色在深绿和墨绿之间,树的枝杈从墙里探出来,横着空中像一把开弓,云团在远天堆着,整幅画面沉稳得像一口老铁锅。
爷爷说,登高看湖,最妙是傍晚,风从荷面吹来,带着清腥和潮气,帽檐都被吹得要起浪了,以前人上楼看云收雨住,现在我们举手机追晚霞滤镜,风还是那个风,味道却淡了些。
这张里,苇子高过人头,细长的叶子朝四外伸,像千把小刀,水道被岸线牵着弯过去,最右边的水黑得发亮,能照出天光,岸上坐着个穿蓝衣的人,旁边是扁扁的竹筐,背后有连绵的山脊,颜色淡得像一层烟,右侧墙根是一线白,可能是晒着的被单。
这个角落多半是苇编匠爱来的地儿,苇秆在手里一折一拧,啪嗒一合就是席面,外头太阳烤,苇心却带着甜味儿,想想以前屋里一铺凉席,脊背贴上去“嗞”地一声舒服,现在空调一开,席子放在柜顶落灰,日子是凉快了,物件的气味也走远了。
图里的小亭子半掩在苇后,黑瓦压得稳,四角柱子瘦长,水面上满是荷叶,叶脉条条清楚,几片边缘被虫啃出锯齿,风一过,整池叶子顺着呼啦一下,像有人把绿色的毯子抖开,岸上的树杈拧着劲往外探,像招手又像挠痒痒。
那时候来这儿避暑最舒服,拿把蒲扇一摇,荷香往扇面上贴,嘴里嘬两口冰镇酸梅汤,齿根都透着凉,现在打卡点多了,亭子边排队拍照的人也多了,真正坐下发会儿呆的,反而少见了。
这个高高的三层城门,砖缝里塞着岁月的灰,正中一个圆拱把水道让出来,桥面青石一块接一块,边缘磨得圆润,有人站在桥上往下看水,穿的是旧式的蓝褂子,城门檐下空空的,像一张嘴,背后也许就是闹市和集市的味儿。
爸爸说,从这儿过船得敲一声铜锣,回声在洞里嗡嗡地转,像一只大蜂窝,等对面来船回应一声,再慢慢会让,不急不躁,规矩都在水里养出来的,现在是红绿灯管着四方,桥下多半不让走船了,锣声也没地儿回响了。
这些彩色老照片像把钥匙,开的是一扇会响的门,门里有水声、棒槌声、铜锣声,颜色也不是漂在表面的亮,而是从砖缝木纹里慢慢渗出来的厚,过去的人把生活搬到水边过,洗衣做饭运货谈天,日子被水汽一熏,就有了润泽的光,现在我们把生活搬到屏幕里,消息哗啦啦滚动,手指往上一滑,风景就过去了。
不是非要把从前全搬回来,也不是非得感叹“还是以前好”,可看到这些,我总想起一句老话,水养城,人养水,湖还是那片湖,颜色也差不多,只要我们不把它当背景板,它就还是会回你一个亮汪汪的眼神,像一百年前那样,耐心地等着我们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