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城市乡村都破败,触目皆荒凉
你要说那会儿的日子怎样呢,不用长篇大论,看这些老照片就够了,街口的灰尘像是常年不散的雾,墙皮一片片脱落,连人走路都带着谨慎的味道,城市里没了气派,乡下也见不着盼头,可日子还得过,挑子照挑,车照拉,大家都在缝缝补补里熬着。
图中这条街叫集市街也好官道也罢,两边歪歪扭扭的房檐压下来,青砖门脸被风沙磨得发白,地上堆了一撮一撮的柴棒子,正中开着窄槽,像谁草草刨了条沟就丢下不管,卖小吃的挑担蹲在沟边,孩童赤脚踩着细土,走两步就能把脚背染成灰色,听得到牲口鼻息喷气的声音,急躁又无奈。
这个带大树的院子叫府第也叫书院都行,影壁后面压着几进房,门洞外有一截台阶,砖石斑驳,树根把墙都鼓起一块,奶奶看过照片笑道,这种院子光看门道就知道家底不薄,旗杆坑还在,说明以前有人中过举人,可是你看四周的荒地和塌角,有门第没门风气,人散了,宅也就凉了。
这座高挑的木作石座叫牌楼,雕得花团锦簇,颜色在黑白里都能看出当年的艳丽,底下夹着几家小店,卖茶的摆着瓷壶,卖纸马的吊着剪影,小时候我爱往这类门洞里窜,抬头能看到斗拱一层叠一层,风一过,牌匾会轻轻哑响,像在咳嗽,过去当作荣耀的门面,现在却成了遮阴的棚子。
这个高耸的墙就是城墙,女儿墙上开着垛口,城楼压顶,墙根下搭的茅草棚子一眼能看出临时成色,卖谷子的麻袋一排,打水的木桶靠着,男人们围着土灶子熬茶,抬眼是雄壮的防御,低头是勉强的生计,以前靠城墙护命,现在靠城墙遮风,滋味就这么变了。
这个木排拼成的叫摆渡船,窄而稳,船头插一根篙,篙一压水面就起了褶子,马和骡子被牵在岸边喘着粗气,车伞蒙得严严实实,里面坐的多半是赶路的妇孺,老舅常说,赶上水涨,船工要喊号子合力拽缆,谁脚下一滑,裤腿就吸上河泥,拔半天拔不出来,现在我们一脚油门过桥,那时候过一条河得算天色算风向,心里还要打鼓。
这个弯月似的土路拐进来就是小村,几间屋子低着头,墙身塞着乱石,门口码着柴垛,风过时枝梢刮瓦片,嗒嗒两声,地上有鸡在觅食,叫声也蔫,山里人家最怕的不是冷,是没活干,天晴盼雨,雨多又怕路断,来往的人少了,消息也就迟了半拍。
这个门楼叫关隘,楼上有小窗,挑檐微翘,下面两个券洞像眼睛,车队卡在沟里慢慢挪,牲口肩头的毛被汗水抹成深色,赶车的吆喝一声,又立刻咽回去,声音在土崖间转了个弯才飘上来,爷爷说,过关要缴束脩,不多,可拖一回就是一日,耽搁不起,后面队伍等得直跺脚。
这几座只剩半截的就是旧牌坊,角檐还在,柱脚已经被风刮得蜂窝一样,旁边城墙鼓成大肚子,外皮裂开一条细缝,像要说话却又不肯开口,行人走在宽阔的黄土道上,远远一队人影顶着灰尘往前去,这地方不用多说,规矩还在,体面没有了。
这个热闹点的口子叫东关或北关都相似,木栅门半合着,牌楼、旗杆、石碑堆在一线,卖草绳的吆喝,修鞋的背着家伙蹲在影子里,孩子伸胳膊去摸驴尾,被娘一把拽回,碎石头咯吱咯吱碾在车轮下,空气里混着麦麸味和马粪味,这种味道一闻就知道到城口了。
这个带两根高杆子的地方叫旗杆夹街,杆子笔直杵在天上,杆梢上原来挂过灯球或者旗幡,店铺门脸挤成一溜,铺板泛油光,米行写着大字招牌,赶车的从中间挤过去,轮辙把土道压出两道硬线,妈妈看了照片说,以前人看见旗杆就知道这条街靠得住,有庙有铺子有规矩,现在我们看见的是空杆子,是被抽走了筋骨的体面。
这些影像像是被风沙封存的日记,没有修辞,只有生活,以前城有城的困,乡有乡的难,税款一层压一层,兵饷克一口再一口,大家把衣袖挽得更高,只盼明天能多卖一担柴,现在我们看照片叹一句苦,却也别装作无关紧要,能把日子过好,就是对那些在尘土里走过的人最好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