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农家老照片:晒高粱、卖大蒜、驴子驮蔬菜。
先别急着感慨时代变了多少,这些黑白照片一翻出来,土地的味儿就扑面而来,粗粮的香气掺着土尘子,眼睛里是风,耳朵里是褶褶作响的谷壳声,今天就按老规矩聊聊它们,哪些细节你一看就能叫出名字,哪些只剩下影子了。
图中孩子手里攥着的是高粱穗,粗梗红粒,穗尖扎手却结实,地上铺着席子或破毡子,老汉半蹲着捋穗,空里细灰一飘一飘,太阳把粒子焙得热烫烫的,脚丫子一踩就咯噔一下,小时候我最爱在这堆里乱拱,奶奶就拎着我耳朵说别撒野,晾干了才好打场。
这个木架子叫蒜排子,蒜辫子一串一串挂上去,辫绳是干韭叶或玉米皮拧的,摊主肩上挎个布口袋,手里捻算账的小算盘,价钱不高但来回都得走,爷爷说那会儿过日子靠嘴勤脚快,蒜香一股子冲鼻,回锅油一浇就有滋味了。
这片高粱地一看就是熟相,秆子细长,穗头偏一边,被北风梢梢一压,像是在点头,以前种地讲究耐旱耐涝它都扛得住,现在机器一过地平得像案板,可那种风吹麦浪的浪头,城里孩子很难见到了。
这个动作一看就知道是扬场,木叉子抡起来,谷草带着沙沙响,借风去壳去碎叶,落地的颗粒亮堂堂,母亲说得有人在旁拿扫帚顺着风口捋,没吹走的壳子全给摊匀了,再装进麻袋里才不返潮。
这两只大竹篮子叫驮笼,驴背上用粗麻绳勒住,里头多半是自家地里的黄瓜茄子,个头不齐却脆生生的,卖完了换点盐和油,路上遇见熟人嘀咕两句天好不好,哪块地长了虫,哪家孩子发烧了,一天的消息都在驮笼边上转。
这个花布兜叫肚兜,布是旧被面裁的,四角用布条在颈后腰间一打结,夏天一穿就凉快,皮肤晒得黑亮黑亮的,奶奶说以前别想着什么童装款式,图的就是耐穿好洗,不裹脚的年代刚开头,女娃跑得比小子还快。
这座半圆墩子是土炭炉,底下几孔透风,里头埋柴封土,慢火闷上一天一夜,开口一撬冒黑烟,炭面发亮不发虚才算成,干柴火旺,湿柴就成了糟炭,叔伯们围着炉边抡铁锹,烫得直咂舌,等冷了再装筐进城卖。
这个地方我们那儿叫大会台,石台前两棵老树撑着凉,右边那只挂着的铁铃,村里有事一敲就响,谁家修房要人手,谁家闹了水涝要挖沟,大家唠叨两句就开工,没签字没盖章,一句承诺顶用,比什么通知都灵。
图里这活是抹墙打坯,梯子是劈开的老榆木搭的,墙脚下摞着两块磨盘石当垫脚,孩子们在旁边瞎起哄,铲灰的师傅一边抡一边吆喝别乱窜,土灰里掺着秫秫秆细末,干了就瓷实不掉茬,等阴干几天再上一遍白灰,院子立刻就精神了。
这些编得紧实的叫竹篮和箩筐,大的装粮小的装鸡蛋,边口卷得厚,提手用皮条缠过不勒手,行商一肩挑着七歪八扭地晃,吆喝声细细长长,妈妈说买筐子得敲一敲,响声脆的扎得紧,泡水也不散,到了农忙他就不走了,回自家地里抢工期去了。
这些影像里都是家常的器物和家常的人,粗粮管饱、细活耐用,以前靠天吃饭日子紧巴巴,现在是车到门口电到炕头,可有些手里的门道和心里的笃定不能扔,见着这些老物件,别只说老了过时了,记一记它们的名字,讲一讲它们的用处,就像把风从老照片里请出来,在我们桌边又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