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外国摄影师被东北老铁的“大体格子”震惊。
先别忙着划走啊,这一组老照片可是清清楚楚拍下了宣统元年的沈阳街景,灰墙黑瓦的城与人,都有股子硬朗劲儿,摄影的是外国地质学家父子,头一天还嫌尘土飞,第二天就被这座城的古朴和规矩拿住了心思,这种反差,很东北。。
图里这溜子门脸叫“谦祥厚”的商铺门面,立柱上嵌着菱格纹的砖雕,门头挑出铁艺杆子,挂幌子挂灯签,龙狮和大鸟的牌饰高高叉着,远看贼拉气派,近看是木胎髹漆再描金,师傅的手真不抖,罗列得周正又不呆板,爷爷说,门面做精了,客就不缺,这话在老街上从来灵。。
这个高处望下去叫里巷院落,灰筒瓦一排挨一排,烟囱像棋子点在房脊上,院里堆柴、晾谷、修犁杖,全摆得明明白白,小时候我在类似的院子里追着小伙伴打闹,女人们在炕沿纳鞋底,男人们蹲在墙根修烟锅,冬天烟囱一齐冒白气,天再冷也热乎。。
这个木架子车叫货郎车,前面装横梁,后头两只木轮,手一压一推就走,案板上摆刀案和铜秤,卖点心的现切,卖糖人儿的当场吹个葫芦出来,小孩围着不撒手,妈妈说,再馋也别多买,留着明天,话音未落,我已经盯上了那一摞麻糖。。
图中这对腾起的龙和人物叫门饰牌楼活,木作打坯,灰塑堆云,外皮刷粉彩,龙鳞片片起棱,人物站在云头,手里提盏宫灯,风一过就轻轻晃,外国摄影师说眼睛都花了,我信,这阵仗不亮灯都唬人。。
这条路口叫东西大街,地面是土打实的硬茬,顶上空空当当,阳光直晒下来,行人衣裳宽大,辫子拖在背后,边上轿子晃晃悠悠,拉车的吭哧吭哧,走两步就能听见铜铃当啷一响,以前逛街得看天吃饭,下雨泥里打滑,现在谁还在意路滑不滑,鞋都不沾灰。。
这个冒白汽的家伙叫大茶壶,铜皮鼓肚,壶嘴长得像个小鹅脖,底下炉膛呼呼地响,壶盖儿一抬热浪就扑脸,掌柜的添煤加水一套熟练活儿,渴得狠了来一碗盖碗茶,咂一口先烫舌头,再回甜,奶奶说,过去赶集口干,先找壶,再找铺子。。
这个破得露骨头的建筑叫大东门城楼,也叫抚近门,梁架还挺着,檐角却塌了,墙面斑驳得像老人的手背,礼仪用的门走得多了,战事也挨过,风刮雨打,年头上去谁都扛不住,以前出进城得从这儿过,现在车一踩油门,城门早让到马路里头了。。
这条贯穿城肚皮的路叫四平街,也就是现在的中街,屋脊排成鱼骨头,商号旗子像一片片叶子抖,街心车流人潮搅在一起,打更的、卖药糖的、拉胡琴的,声音糊成一团,最妙的是招牌,横的竖的,写着“钱号”“钟表”“珠宝”,不富也要挤进去看两眼,这股子买卖兴头,现在商场里也找不全。。
这几位站着蹲着的叫城里把式,衣裳单薄,腰里别着烟荷包,手里攥着旱烟杆,吞云吐雾不着急,太阳往脸上糊金光,一个笑一个点头,话题就开了,谁家闺女订亲了,哪家小子参了营,烟锅火星一跳,事就翻过去了,外国人说“大体格子”让他惊着,我看是心宽体壮,肚里有底气。。
这个等边八角的塔叫崇寿寺白塔,青砖密檐十一层,像把倒插的伞,塔身起线起棱,风一吹影子就挪一寸,听老人讲,唐代就起了根,后来几朝几次修补,到了清末也禁不住风沙,塔不说话,城里的人抬头就能看见它,心里就稳了半分,现在高楼把天切成一条一条,塔被埋在缝里,只能找角度。。
这些照片里头的器物和脸庞,都不摆姿势,规矩是规矩,烟火也是烟火,外国摄影师嘴上抱怨尘土,镜头里却忍不住给这座城留了好几层褶子,以前热闹靠脚走,靠眼看,靠耳朵听,现在我们拿起手机就能翻天南海北,可要是没了这些细碎的旧物事,记忆就像茶铺里那壶开过的水,滚得再凶,也淡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