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小脚女人拄拐杖行走,老人卖艺求乞。
你说老照片有啥好看的呢,黑白的还糊糊的,可一张张翻下来,街头的风、人的神气、器物的手感都冒出来了,像隔着玻璃摸到一百多年前的生活,今天就借这几张图,聊聊那些人和物,讲真话不煽情,看到哪儿说到哪儿。
图里这条铁轨直挺挺伸过去,车皮是木板外壳的老式厢车,站台边站满人,挑担子的、拎提篮的、抱盒饭的,都挤到车窗底下吆喝,老辈人管这类人叫“扒车卖”,手一抛,馒头和茶盅就越过窗沿飞进去,乘客再把铜子儿往外一撒,摔在枕木上叮当直响,秩序谈不上,可热闹得很,那个年代赶路的人图个“快”,买卖人也图个“准”,火车一响哨,人人脚下都生风。
这个宽袍大袖叫直身褂,里头衬着白色中衣,扣子是东珠形制的结纽,袖口有护腕,站样子端端正正的,胡须修得齐,镜头下不笑也不怒,像工作照一张,家里老人看见这种打扮会说“当官的派头就是稳”,以前讲究的是体面和分寸,现在讲究的是效率和专业,时代不一样了,味儿也就不一样了。
这张合影里站了一排亲兵,手里的兵刃有大刀、三叉戟、月牙铲,寒光一闪挺唬人,可台前坐着的人胸前挂着朝珠,旁边还有个穿毛皮大氅的洋面孔,器械还是冷兵器,摆出来好看,真要打仗就捉襟见肘了,奶奶看过说那会儿“摆排场”重要,打心眼里盼着能镇住人心。
图中这门铁家伙叫加特林,前头是一圈小管子,旁边堆满了圆滚滚的弹药,工匠围着转来转去研究,手摇一扳,枪管轮着吐火,听着带劲,可要真把它养熟也不容易,零件多、保养费时,油污糊住了就卡壳,老话讲“好刀也得好磨工”,这话一点不虚。
这位少年五官清秀,额前光净,戴着小帽,胸前垂着朝珠,锦缎补服上的龙纹细得很,眼神却有点怯生生的味道,家里人看了只说“太嫩”,那时候的位子来得太快,坐得也不安生,现在再看,只叹年纪轻轻扛了天大的担子。
这个扁口的叫刨,那把长身的叫锛,腰间的细锯像一条亮亮的鱼,几个人站在梯子边上,桌上搁着碗筷,赶工间隙对付两口就接着干,小时候我舅舅也是木匠,冬天戴棉帽子,袖口全是木屑,锯一合,木头唱歌一样,扎耳朵却很踏实,他说“活路在手里,心里才不慌”,现在装潢全是机器轰隆隆,手艺人的响动小了,也稀罕了。
这个纤细的鞋叫“三寸金莲”,鞋面绣着细线,尖尖的头,一拐一拐挪着走,旁边人看着急,她自己却把腰板挺得直,妈妈看图皱眉,说“这哪是美,分明是罪”,以前觉得顺理成章的事,现在一想都心疼,改掉也就几十年工夫,变化真是来得快。
这位老人手里的二胡弓子细长,琴筒包着皮,肩上挎着布袋,另一只手攥着拐杖,眉眼里都是风霜,他大概唱一段小调或者拉个“二泉”,尾音一拖,路人站住,碗里叮的一声就多了两文钱,我外公年轻时下乡挑担子,说城门口常能碰到这样的师傅,给碗里放一块饼渣,人家照样拱手作揖。
这个摆满锡罐的屋子就是坐堂药铺,墙上挂着条幅,写着“和气致祥”之类的字,柜台里头坐着三位大夫,扇子一合一开,很有派头,抓药要先把脉,指尖搭上去轻轻一按,嘴里念着君臣佐使,纸包一折,绳一捆就好,爷爷说穷人病了先找游方郎中,真到这儿得咬牙,贵,可见效也快。
这小车叫独轮,木架子一抬,前面一只大圆轮子最要紧,照片里是摆拍,后景画着亭台水榭,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车沿上,男人把车把攥紧了,像随时要走,小时候村口常见挑担和推独轮的,一路吱呀吱呀,夏天汗水顺着脊背流,到了如今,快递小电驴一蹿就没影,独轮车的声响留在了耳朵后面。
这些影像像一面面旧镜子,照见衣着、器物、规矩,也照见紧紧拴着的命运,以前靠胳膊和胆子混口饭吃,现在靠技术和制度挣出路,照片没法说话,我们就替它说两句,记着那些人、那些活计,记着曾经的疼和倔,等哪天孩子问起来,能指着这些图告诉他,以前真是这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