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少年梁启超与家人合影,隆裕太后垂帘听政。
老照片是会说话的东西啊,一张纸薄薄的,却能把一个时代的风吹到眼前,翻着翻着,像在听长辈唠嗑,哪家娶亲排场多大,哪位官爷神色如何,哪条街的煤灰把城墙都熏黑了,越看越不舍得合上相册。
图中这对先生叫影馆合影,背景是欧洲味儿的柱子和帘幔,桌上摆一盆小花,左边这位穿缎面比甲,里面衬浅色长袍,袖口鼓鼓的,右边这位马甲挺括,衣襟扣成一排盘扣,脚上都是白帮鞋,干净利落,坐姿端正,手里还攥着小道具,像是当年的绅士范儿,影馆师傅爱用这种布景,拍出来稳当体面。
这个大场面叫将弁合影,中间站着的几位肩章显眼,帽檐压得低,皮靴擦得亮,最吸睛的是小朋友穿着军装站在队列里,一手叉腰像模像样,老辈人常说,辛亥前的风声已经拂到袍角上了,照片里看得出新旧气象正掰手腕。
这排长龙叫迎亲队列,前后有吹打班子,有挑礼担的,有抬香案的,重头戏是那顶雕花大轿,漆面油亮,轿顶四角挑起小兽,轿夫肩下垫粗布,脚步一前一后压着点子走,师傅说抬轿讲究稳,不能晃了新娘的头面,乡下娶亲路远,歇脚时就把轿杠搁在木架上,吹鼓手趁机喝口水,喜乐不歇场,这阵仗热闹得很。
图中这个地方叫前门东车站,站牌上英文字母醒目,站台是碎石地,边上火车车厢漆得发黑,洋兵帽檐高高的,手里比划着啥,远处挤着看热闹的百姓,老妈看了笑,说那会儿去城里坐火车是件稀罕事,得提前一天叮嘱小孩别乱跑,车一进站,汽笛一拉,心口都跟着颤一下。
这条景象叫城墙外煤栈,靠墙一溜儿是黑乎乎的煤堆,窄轨小火车拖着几节斗车,哐当哐当贴着墙根走,栈牌上写着“烧”“煤”两个大字,风一吹,煤灰飘得眼睫毛都黑了,奶奶说以前烧炕烧锅都靠这种煤球,现在家里一拧旋钮就有气,再也不用抖着簸箕筛煤渣了。
这个可爱场面叫孩童影棚照,背景上飞鹤成群,桌上摆一只细颈瓶,左边小家伙坐不住,肩膀耸着像刚哭过,右边的站得绷直,袖口大大的云肩压得人小脸严肃,影师爱用硬纸框住孩子,防止东倒西歪,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全家都屏着气呢。
这张照片里的场景叫垂帘听政,帘后只露出半边脸,珠花压得稳稳的,前案上摆着玻璃罩里的摆件,桌布从檐口垂下来遮住半身,旁边的孩子穿补褂团龙,小脚悬空坐在榻沿,史书上写一行字没照片好使,半张脸的分寸,就是规矩,就是权柄的影子。
图中这张叫少年梁启超与家人合影,老屋的青砖做底,窗洞花格透光,队形不追求齐整,长辈在中段,孩子抱在怀里,穿的是布面坎肩和直裾,眼神里有点羞,还有点新奇,外公讲他小时候拍照要上油头,怕散乱,影馆会在地上撒锯末子,脚一挪就吱啦作响,拍完大家凑到暗房口等样片,一等就半天。
这个瞬间叫拿样照,纸片是刚冲洗出来的小像,孩子眼睛被阳光晃得咪成缝,棉袄上绣花团团,边角磨得起毛,妹妹把像片攥得皱巴巴的,还不舍得松手,妈妈说那阵儿照相是大事,得穿最好看的衣裳,回家后把小像夹进经书里,逢年过节翻一翻,笑一笑。
这个章节不指一物,指的是那股子味道,茶盏里漂着茶梗,影棚角落搁着一把竹椅,军帽沿的漆亮里映着灰蒙的天,城墙根下的土道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槽,花轿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打颤,人情世故都拴在这些小细节上了,之前是慢,讲究个体面和秩序,现在是快,讲究效率和方便,谁也不必硬评高下,只要把旧影留住,就等于给后辈留了把钥匙。
最后想说一句,老照片不止是看热闹的窗口,更像一面小镜子,让我们照见以前怎么过,也想清楚现在怎么走,把这些像片收好吧,等过些年再翻开,指给孩子看,他会问这是谁,那是什么,我们就能慢条斯理地讲上一回,从花轿讲到火车,从帘后讲到街口,讲到灯下影里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