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清朝末年的火车站,商贩在站台上兜售食物。
你别小看这些老照片啊,一张张翻过去,像把耳朵凑近了蒸汽机车的喘气声,煤烟带着热浪扑上来,站台上人挨人,手里端着篮子提着桶,吆喝声一浪盖一浪,这会儿我们看高铁站玻璃明亮指示牌闪个不停,那会儿可没有这些花哨,有的是人间烟火,一口热粥一只烧饼,赶路的人抿一口就上车了。
图中这排木板车厢就是京张路上的普通客车,车身是浅色木板钉就的,窗口窄长,边框起了毛刺,乘客把脑袋探出窗,手里还攥着纸包点心,商贩贴着车皮往前挪,篮子里是热气腾腾的馒头鸡蛋和切开的咸菜疙瘩,吆喝不高,却挤得人心里发急,开车前这几分钟,就是他们一天的好时候。
这个地方叫月台也行,叫土站台也成,没有雨棚没有围栏,地面是碾实的黄土,风一吹就起灰,远处是矮房子和树影,挑担的在慢慢走,兵丁立在阴影里不说话,奶奶说那时坐车先看天,晴天就算福气,下雨天一身泥,鞋上粘着厚厚一层土,到了车里也舍不得抖落。
这群人挤在树荫里歇脚,小孩牵着大人的袖子,妇人背篓斜在肩上,男人把斗笠搭在臂弯上,火车还没靠拢,烟已经探出树梢,小时候我蹲在院门口等卖豆腐的,也是这么数着影子挪动的,等得久了,心里那股子急脾气,和站台上的人一样,一辆车能把一家子的希望捎远一点。
这道陡坡像被巨斧劈开,岩面上留着顺刀口的斜纹,底下就是两条铁轨,石碴咯吱咯吱,爷爷说修这段路的时候,全靠钢钎和黑火药,人挪石走,一铁锤一汗珠,现在我们坐车进山钻隧道连信号都没断,那会儿过一道坡能讲一宿。
这张看着清清冷冷的,铁轨横过去,三个人蹲在前头数车皮,远处是夯土墩台,风从草尖掠过没什么声,只有轨枕里藏着的一点热,商旅要从这里出发,背后是黄土墙前是长路,火车成了胆子,谁都想着去城里碰个机会。
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就是老式蒸汽机车,短圆烟囱,车头挂着护栏,站场里并了好几股道,远处能看到城门的轮廓,像两只眯起的眼,工程师詹天佑的名头我们都听过,可照片里最扎眼的还是那股子秩序,车皮排得直,木箱摞得齐,调度员举旗一挥,车轮就吭哧吭哧地挪。
这拨人从空地上斜着切过来,长衫马褂混在一起,年轻人脚步快,年纪大的垫着脚看号牌,车门不高,踩着踏板就能上,边上有人提着纸糊灯笼样的笸箩,里头是热汤面,盖一块帆布,揭开冒白气,卖一碗少一碗,开走就收摊,做买卖全靠车轮转。
这根细长的杆子像是信号杆,下面的人影在阳光里模糊,最靠近镜头的那位把手放在嘴边像是在招呼人,车窗探出人来问价,商贩就把篮子举起来,酸梅汤的缸子在摇,瓷盖叮当作响,这响动一出来,口干的人就忍不住咽口水。
这队穿浅色制服的巡警站得笔直,草帽压在眉骨上,枪栓在阳光下发亮,旁边辫子晃晃的民人从他们身边掠过,妈妈说老照片里总有这种紧张和秩序摁在一块儿的味道,有兵丁在场子就不乱,摊贩也知轻重,收钱找钱都快,一会儿开车了,谁也不敢挡道。
最后这张最热闹,锅灶茶桶小板凳一字排开,卖烧鸡的提着竹篮,卖热粥的抱着大铜壶,吆喝不冲却实在,乘客把胳膊探出窗,递下去一把铜子儿,换上一卷切好的饼和一包咸菜,狗在脚边钻来钻去找漏下的渣儿,站台像个赶集的,火车一鸣笛,摊贩手一抄把家伙什拖到一边,车影过去,尘土落下,下一班再续。
以前坐车是听声认站,远远看见一缕黑烟就提起包袱往前冲,现在我们刷手机看电子屏,列车到秒开到分不差,时代换了壳,人间烟火没散,那根把人拴在路上的心思,一百多年前在站台上摆摊的伙计懂,今天拎着行李赶高铁的我们也懂。
有人说这些老照片灰扑扑的没啥看头,我倒觉得越看越暖,车窗里有人递水,站台上有人递食,买卖不大,却把远行的人安顿了一口,如今车站干净阔大,规矩多了些,味道淡了些,可只要还听得见“开了啊”这声提醒,心里那点踏实就还在。
如果有机会去老站台边走一圈,不妨慢点,想象一下锅里翻腾的米汤和新烙饼的香,听听铁轨在太阳底下“咔嗒”冒热的脆响,想一想那些把日子绑在车轮上的人,他们让这条路跑了起来,也把我们送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