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照片:探访土司官寨,百姓生活那叫一个贫苦。
你可能没去过瓦寺官寨吧,我也是翻着老照片才慢慢拼起这段生活的,土司坐在山头,百姓在坡下忙活,吃穿都抠着过日子,一张张影像像从尘土里冒出来的证词,看着扎心,可它真实。
图中这对人正捉虱子,老的盘着腿坐在门槛上,手指捏得极细,年轻的垂着脑袋让人翻头皮,破布衣挂在肩上,木梁影子斜在地上,一抓一弹,动作熟得很,奶奶说那时候洗不净,夏天一热,衣领口子里就会拱出白点点,抓住指甲一磕在柱角上,清爽半日,也就这样对付过去了,现在谁还会这门手艺,热水一烫洗衣机一开,虱子听都没听过了。
这个带翅膀的木雕叫琼鸟,彩绘早被风吹得发灰,肚皮鼓鼓的,手里还托着一物,看着像在护宅,老人说进门要先抬头和它打个照面,求个平安,屋檐瓦是小青瓦,歪歪斜斜压着,木檩露筋,石墙缝里塞的是黄泥,神像立得高,日子却没高起来。
这个孩子穿的是麻布拼的衣裳,袖口像被狗子啃过一样,脚上草鞋绳子绕了三圈才勉强勒住,他却笑得灿烂,背后晾着蚊帐,干部屋里才有的东西,照片里能闻出太阳晒烫布面的味儿,那会儿新衣得过年才舍得做一身,现在一键下单,明早快递就到了。
这张是门柱边的妇人和小娃,女人围着粗布围裙,手里还攥着个小刀片,像刚剔过菜根,孩子的帽子大一号,垮在眉上,衣服缝了再缝,针脚密密的,妈妈说以前娃娃闹,先不哄,拿衣角上那撮棉絮逗他,一搓就乐了,现在孩子一哭,家里就找充电头,先把动画片开起来。
这个肩上挎的叫葫芦壶,口上箍了细皮绳,男人手护着它,像护个宝,胡茬子刮不净,眼神却有光,爷爷说赶集带一口酒,碰上熟人就递过去抿一口,寒气散了话也热了,穷人也想体面,可体面多半靠一口酒撑着。
这套长衫短褂是上等人的穿法,孩子剃了光头,耳根下还留着一缕,男人坐着,手搭在石阶上,门扇都是硬木的,格子里雕着回纹,咱别说别的,就这门槛一块,就够普通人家吃一年的麦子了,层级摆在那儿,谁都看得明白。
图中这条长梯子是整木劈出来的,一侧凿了脚窝,靠在土屋檐下通往晒台,台面上铺着麦草,边上晾着裤子,风一吹呼啦啦,脚下是夯土院,角落里搁着水缸和磨盘,奶奶说下雨天最怕爬这梯子,鞋底打滑,肩上还要挑着谷,心跳到嗓子眼,现在楼梯有扶手有灯,人只要慢点走就不会摔了。
这个碗里多半是糌粑或杂面粥,男人笑着举筷,牙缝里夹着谷皮,脚上绳鞋已经露趾头,后面的小娃靠着门枢站着发呆,母亲在屋里翻锅,饭点来的不准,谁饿了谁先坐下,爸爸以前也这么说,干活回来先墩在门槛上扒两口,汗还在滴,饭就下肚了,现在讲餐桌礼仪,椅子都坐齐了才开动,人是讲规矩了,肚子却再没那么饿。
图中这编织的大圆簸箕是竹篾的,边沿厚实,中间薄,老太太双手一抬一扣,细粮就向前滚,糠皮被风刮回脸上,她也不躲,院里支着草帘,遮日又挡风,筛完一堆,再把谷皮扫去喂牲口,外公教我试过,一抛一接的节奏要和风打拍子,风大了走米,风小了糠不离,这是手上的学问,不在书上。
这两头黄牛脖子上的是木轭,前端用绳索固定,嘴上箍着藤编的嘴套,防它偷吃苗,后面的人拽着犁把,铧口入土,泥浪往两边翻,脚跟陷下去又拔出来,走一地脚印,叔叔说那会儿人和牛得配气,一急一慢不成活,现在田里轰隆一响是拖拉机,半天能翻几十亩,快是快了,泥巴味却淡了。
说到底,土司官寨里的人嘛,衣烂屋破不是一句形容,是一天接着一天的活法,以前捉虱子晒谷子,靠的是手上本事和天上的脸色,现在我们把灯一按水一拧就成了,回头再看这些老照片,心里不是矫情,是被一种硬邦邦的真实拍了一下,记住它们,不为了多伤感,就为了不忘这地上吹过的风和碗里冒过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