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八国联军占领下的紫禁城和皇家园囿,慈禧寝宫遭围观。
那阵子老北京真是天翻地覆了,照片一翻出来,尘土味儿都扑面而来,金瓦红墙不再神秘,宫门内外尽是陌生军装,长辈常说八月十五前后那一阵,城里枪声像下雨,眼见的威严被踏得稀碎,这些“老物件”不是家什,是城与国的脸面,今天就照着照片聊几样,当作一回走马灯式的记忆补课。
图中这一排排殿宇叫紫禁城,远处屋脊连成潮水一样的线,灰白的天底下,太和、中和、保和像三颗钉子按住中轴,老北京人上景山看雪压金瓦,心里踏实的就是这份整齐,1900年的这天却不一样,城里乱,楼下也乱,守门的换成洋兵,谁还敢在城根遛弯。
这个大殿叫太和殿,民间爱叫金銮殿,三层汉白玉台基托着,石栏望去直发凉,平时皇帝登基行大礼才走这道中路,日常上朝不在这儿,照片里台阶空敞,几个人影小得像豆子,威严在,主心骨却不在,看着就生怅。
这片开阔地儿是午门前场,图上黑压压一片队形摆得板正,德军在这儿庆生,鼓号齐响,旗子迎风,把皇城当操场使,奶奶当年听老辈说,午门外本是放榜宣诏的地儿,那天却成了人家的喜筵场,心窝子堵得慌。
这个门匾底下的地方叫储秀宫,慈禧住过的屋子,楠木梁上彩画还亮,门口挂幔子却已破垂,合影里都是穿制服的洋人和随从,摆出个大阵仗,皇家的内宅让人围观,要说不刺眼,那是骗自己,外祖母当年就嘀咕了一句,屋里头的香气都被吹散了。
图中这一排房叫仪銮殿,木门沉甸甸,窗棂是回纹,门前树盆一溜摆开,站岗的兵影笔直,这里一度成了联军头目的住处,据说后来失火,殿宇化成一片焦黑,爷爷说木作再好也经不起一把邪火,富贵的壳脆得很。
这张是圜丘,石栏环着蓝瓦小亭,图里牵马的人影散开,旁边停着车,天坛原是祭天的地方,钟鼓齐鸣才上石阶,如今牲口车辙把台面碾得直响,坛上曾摆过重炮,前门方向挨过几轮轰击,以前这里抬头只见天,现在仰脸先见枪口。
湖面静得像一块镜子,白塔站在远处,九孔桥把水面一分两半,照片好看,可知道背后的事就不好看了,园里好些器物给洗劫,瓷的碎了,漆的砍了,剩下个空壳在风里冷飕飕,小时候我第一次去北海划船,父亲指着白塔说,能留下来的都是命大的。
这个八角围栏的是温泉池,汉白玉栏板上雕着水纹,池里当年冒热气,冬天去的人把脸蒸得通红,后来一炸,墙倒柱折,温泉还在冒,热气却再也捂不住旧日的体面,这地方原先是疗伤养气的,变成了让人唏嘘的废院。
这条不走水的船叫石舫,船头卷着浪花纹,通体是石,楼上栏板镂了花,图里站满了合影的人,挤挤挨挨像在看戏,船本是取个“水不覆舟”的好意头,如今却成了热闹的背景板,妈妈看这张时叹一句,这船稳得很,可人心哪能全靠石头稳。
这处高高的楼叫佛香阁,四重檐往上拾级而起,万寿山的树围着它,风一过,檐角铃铛该是会响的,慈禧晚年常在这片走动,如今照片里只剩静,山还在,楼还在,主人的脚步没了,一阵空落落的回声在心底打转。
这十张老照片,像十面镜子,镜子里的人已经走远,镜子外的我们还在追问,当年一念之差,众生皆苦,城被人占,园被人踩,最疼的不是砖石,是骨气,过去我们以为紫禁城是天,谁能想到天也会低头,现在走进故宫听讲解,游客一拨拨,笑声也有,叹息也有,我总觉得该低声一点,给这些老屋子留口气,别把历史当摆设,记得它疼过,才知道如何护住明天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