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城楼倾颓街道坑坑洼洼,商户被迫挂日本膏药旗。
先别急着翻页呀,这一摞老照片摊开来,灰尘一抖,仿佛就能闻到城门边的土腥味和茶摊里热腾腾的汽水味,我们就跟着镜头走一圈,看一看那会儿的盛京街景,城楼是怎么塌角的,路怎么就越走越坑,商户门口那一排膏药旗又是怎么被硬生生挂上去的。
图中这座城门叫大东门一带的城楼,砖砌灰白,垛口被风雨剥得起皮,木梁露出来像伤口一样,门洞半拱,驮货的牛车从泥地里慢慢挪,车辙一道一道,走到门洞里就黑下去一块,城外立着小土堆,是修还是塌,谁都说不准。
这个戴斗笠的汉子站在破砖缝里,身子朝着城里望,视线越过棚屋和摊位,远处是另一个角楼,风从墙头钻过来,衣摆打着拍,照片里没声音,可你能想象得到他心里在想啥,家里那口人可还好,明日的生计在哪儿落脚。
图里的主街对着城门直通,城楼上层已经露架,像被掏空了似的,两侧铺子门脸挤在一起,门帘被风掀着,泥地里坑坑洼洼,行人一脚深一脚浅,挑担的得斜着身找干一点的边沟走,以前下雨就是泥汤子,现在再看,柏油路一铺,水一收就干净了,那时候可没这福气。
这个角落在盛京皇宫外缘,琉璃瓦顶压得很低,篱墙后面架着木桩,像是在做修缮的准备,地上有一滩水,倒映着屋檐的牙子,几个孩子绕着牌坊腿打转,管事的老头手里拎着戒尺似的家伙,说话不高,句句带着规矩。
这条街的路中间是深槽,车一压就陷,路边立着铁杆子一样的杆灯,商贩把竹帘挑开,锅碗瓢盆堆到檐下,那会儿走路有个窍门,妈妈说尽量踩着别人脚印走,泥就浅一指,鞋面还能保个清亮,天一冻,这些沟坎儿就结壳,咯吱咯吱直响。
这个高耸的家伙叫白塔,身上套着一层一层的圈脊,灰里泛白,像被风砂打磨过的骨头,塔身龟裂的地方填过土,周围屋顶全是灰瓦,起伏像海,塔尖顶着一个小葫芦,晴天下去,光线一照,影子压在邻屋的脊兽上,静得很。
这张是从屋脊上俯拍的,街道呈井字开,楼阁把四面支着,摊位连成一条缎子,里头卖茶的、打铜的、修鞋的都挤在一溜,爷爷说八门对八街,可别乱拐,认牌楼走,到了岔口看哪边人多就往哪边挤,热闹都在那头。
这个队形整整齐齐的地方是大清银行奉天分行,砖拱窗,门楼上挂着横幅,行员穿着长袍马褂,手里藏着账本角儿,虽说叫银行,实则还管着官银出入,以前票号掌眼看人,现在刷卡咔哒一声就过账了,时势换得快,人心也跟着跑。
图中冒白气的这个叫大铜茶炉,肚子圆滚,壶嘴翘得老高,炉膛里煤块红着,旁边是小摊的木台,摆满了纸烟和火柴盒,摊主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搓着茶盅,咕嘟一声把开水冲下去,茶叶翻着,香气飘得老远,小时候跟着爸路过,他递我一块热馒头片蘸糖,说快点吃,天冷风硬,嚼几口就能顶半晌工夫。
最后这个画面最扎眼,日本膏药旗一面挨一面,挂在商户檐前,布面被风鼓起来,像一排没处说理的叹气,街口的兵拿着枪,步子不快不慢,谁的旗要是落了角,立马有人过去呵斥,奶奶说那时候出门要绕着走,孩子别盯着旗看,眼神一碰都寒人,现在说起来轻巧,当年的屈辱是真刀真枪压在头顶上的。
说到这儿你也能感觉到,以前的城楼是护身骨架,坏了就像人折了肩膀,现在的高楼是一层一层往上码,亮堂归亮堂,却没了那股子城气,不过老照片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走过的沟坎儿,照出哪一程是自己扛过来的,哪一程是被人按着低头走的,翻过去不是为了叹气,只是提醒自己别再把这条街走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