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115年前的农民生活,到处都是土味。
开头先说在前头,别把这些黑白老照片当成摆设,它们可是真实的日子切片,泥巴味儿都快从画面里往外冒了,我们就照着图里这些人这些物,捡几样说说那会儿的农家活计和门道,看看以前怎么过,现在怎么想,很多事儿一对比,心里就有数了。
图中这对竹箩加木扁担,就是最能派上用场的家什,竹箩沿口用篾丝箍紧,扁担肩窝处磨得发亮,挑泥挑草挑粪都靠它,男人前头开沟,女人在后面舀水填泥,脚下的田埂窄得只容半只脚,走急了就一脚踏空,扁担一晃,肩膀火辣辣的,回家抹一把猪油就当药了,现在浇地有泵有管,扁担还在但多半挂墙上歇着了。
这个场景一看就是路祭或红白事,图中抬着的是小肩舆,旁边人身上那层层棉衣鼓囊囊的,棉絮打得不匀,穿上像披着被子,奶奶说那时候去热闹都是步行,跟着队伍走到日头偏西,回到家鞋面儿都是灰,现在有车有音响,一开就是震天响,以前图个仪式,现在图个气势。
这个小个头的牲口叫毛驴,头上勒着皮缰,胸前一道麻绳是挽具,图中门洞边的土坯墙一块块掉角,手指一抠就落渣,孩子坐在驴背上晃啊晃,赶驴的人手里攥着短鞭,嘴里咂巴一声就听懂了,小时候我跟着爹去镇上磨面,来回就是这么骑,驴识道儿不跑偏,慢,却稳,现在导航一开嗖地就到,路是快了,味道却淡了点。
这身行头叫破皮袄,外层粗布里层旧棉,袖口用麻线缠了又缠,领子竖起来挡风,脸上糊的不是炭灰就是风沙,爷爷说出门打短工,早晨一碗稀粥顶到晌午,风大得能把人吹回去,现在哪怕在外面受累,身上也有冲锋衣羽绒服,保暖是真保暖,以前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这个院子里的大木桌,四腿粗壮,面上油亮发黑,旁边搭着的长竿是晾衣的竹挑,屋檐是茅草压着瓦片,雨一大就滴在门槛上,娘在桌边擀面,刀切条子啪啪响,灶边的吊桶用木榫挂着,孩子们在一旁拣柴火,火苗一旺,锅盖开始哆嗦,香气往外窜,现在大家讲究开放式厨房,抽油烟机一开风呼呼的,以前哪有这玩意儿,烟熏火燎才是家的味道。
这匹小青驴背上压着两只布口袋,前胸一块皮护胸,防勒伤,骑的人把脚一前一后挂着,左手拉缰右手按着包袱,路是卵石路,颠得人牙齿直打架,妈妈说那时候赶集得天不亮就走,回到家月亮都爬上房了,现在十公里不过一脚油门,以前十里地要讲究脚力与耐心。
图中这些孩子穿的棉袄宽大,袖口翻着白边,手里攥着野花,有的光着脚丫,看到镜头就怯生生躲开,只有一个小家伙定在那儿瞅你,像在打量个稀罕物,老师常说读书要紧,可村里连像样的私塾都远,路上一过沟就打滑,家里舍不得一双鞋,书包就是布兜,现在孩子放学有校车,练字有灯,差距不在一句话里,得一张张小脸上去看。
这群人的眼神是一致的,好奇又不靠太近,中间那位捏着一个白色的圆肚罐,那是旱烟袋锅,装上晒干的烟丝,火一凑,吧嗒吧嗒地抽,嘴角冒着烟雾,几句闲话就成了半天功夫,叔说早先地里干活靠吆喝,消息靠嘴传,现在手机叮一下,全村都知道,话是省了,面对面坐下来的也少了。
这个场景一眼熟,图中人是倒着走的,这叫退栽,左手攥一把秧苗,右手两指掐住秧根,一抖一按,秧就立住了,脚被泥巴吞到脚腕,拔出来“啵”的一声,腰酸是常态,翻身直一会儿又弯下去,队里分工清清楚楚,谁抛秧谁栽秧谁补稀漏,雨来得巧,田面起了细细的涟漪,放到现在,插秧机一趟过去,行距齐齐整整,人手主要在收尾上补几棵就成了。
这条路口是村子的肚脐眼,往左是水井,往右是场院,中间的石堆是临时垒的挡车桩,土屋墙脚崩出坑,一到下雨就被冲成沟,院门口常年堆着柴把和粪饼,夏天味儿冲人,冬天倒是干脆,北风一过地皮就结碴,爸爸说以前挑担走这岔口,要在心里掂量哪条路泥浅,现在修成水泥路,电三轮呼啦啦就过去了,方便是真方便,可那种抬头能认出每块石头的日子,慢慢就远了。
这些老照片里,器物简单,人却不简单,一根扁担一副箩筐,一把秧一背风沙,把一家子的日子扛了起来,以前讲究的是能用能熬,现在讲究的是舒服快捷,哪样更好不必争,记得住就够了,等哪天我们再翻到这组相片,泥巴味儿一上来,心里那点土味,还会咕噜一下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