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1873年的广州,难得一见
先别急着划走啊,这回不是讲收藏行情,而是翻出一册老相簿,隔着百多年看看广州的模样,黑白的天光里有潮气,有商船,有庙宇屋檐挑出的一抹锋刃,很多地名你都熟,可画风完全不一样,咱就按老照片一路走走,哪里看得清就多说两句,糊的就带过,像朋友聊天那样碎碎念几句就好。
图中这一大片屋瓦连成海叫广州城全景,远处地平线被山影压着,近处屋脊一排一排像鱼鳞,右侧那根直挺挺的塔影是醒目的记号,老城没有高楼,靠的就是屋脊的密度和巷子的纹理在撑气势,祖辈说那会儿风从江上吹进来,带着米香和盐味,夜里打更的声音顺着瓦沟走很远。
这个门叫广州北门城楼,台基厚,券洞圆,楼身不花哨但气定神闲,台阶从两翼绕上去,像两条安静的龙背,奶奶常念叨以前走亲戚进城就认这个门,挑担人一歇脚,解下扁担靠在青砖上,汗水顺着檐角滴下去,城门不言语,可见惯了人间忙碌。
这座正殿叫大成殿,重檐歇山顶压得稳,脊兽排着小队,台阶石栏有温润的光,木窗一格一格严整着气派,以前初一十五生员进殿行礼,手心里全是汗,母亲说书声最密的时候,从牌坊口走进来就能听见院里读到“为天地立心”的尾音,现在孔庙还在,可人心火候已换了味道。
这个院子里高挑的圆柱叫光塔,旁边挑角上翘的门楼是看月楼,砖木搭在一起不吵,塔身像旧时的清风管,把礼拜的脚步和洗礼的水声都收进去,阿叔说从城里走到这儿,抬头一看塔身上爬着野藤,心就静下来,古城里不同信仰交错着过日子,互相看见又彼此留白。
这小山包就是越秀山,海拔不高,山脊像猫伏着,树多影子厚,城里人热晌午就往这儿钻,坐在石坎上扇两下风,听见脚下城里榨油坊的吱呀声,小时候跟爹走山道,鞋底被石子磨得细细的,回到家脚板烫得发痒,那种踏实的累现在都难找了。
图里这座高大方正的楼叫镇海楼,层层往上叠,转角飞檐把天划开一寸,左边还有一门铁炮靠墙打盹,登楼一望开阔得很,珠江面像摊开的银纸,爷爷说这地儿是制高点,碰上非常时候,号炮一响,街巷里的声音都被压住一会儿,现在再去越秀山看新城夜景,也还会想起这楼身上的旧气。
这个玲珑的叫花塔,外九层内十七层,层层收腰,窗洞像一只只眯着笑的眼,塔尖挑一撮细锋,阳光一照像针尖上的亮点,听老人说塔里绕着窄木梯,脚步挨着墙皮上去,夏天热气裹着檀香味,一层层往上攒,年轻时谁不想跑着到顶,现在人更多,心反倒静不下来。
这张水面宽阔的画面是隔江望河南,一江清水把城分开,河南就是如今的海珠一带,彼时房子低低的,河风大,衣摆被吹得鼓起来,叔婆指着说那会儿谁家娶媳妇要摆船队过江,锣鼓一响,岸上看热闹的笑成一串葫芦。
这张从船上朝北拍的叫江上看广州城,篷船一排排扎成江上的街,桅杆像一片细竹林,近处水纹被桨叶搅得碎亮,渔翁把斗笠压低了些,嘴里叼着草茎,手上活儿没停,过去靠水吃水,日头从东边出来,他们就从西边收工,这种日程表最讲规矩。
最后这一张是沙面,江心一块小小的洲,西式屋顶一溜儿铺过去,钟楼把云压住一点点,商船靠岸,旗在风里咧着牙,外贸窗口当年的繁华从这一线就能看出来,爸说以前只敢远望,岸边站一会儿就走,现在你我路过这片树影和小楼,还是会被那股子**“世界在眼前展开”**的劲儿击一下。
说句掏心窝的,老照片像一面磨得发灰的镜子,照出来的是城市的骨头和人的脚印,以前广州靠一江水喘气,靠几座塔认门,靠城门和庙宇给心里一把秤,现在楼更高路更直,夜里灯把江面点得花一样,热闹没少,底味儿也还在,只要你肯放慢半步走,听一听瓦缝里的风声,闻一闻从市口飘来的糖水香,就会明白,时代换了壳,城还是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