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水上居民地位低下不能上岸,苦力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看老照片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把自己代进去,仿佛一转身就能踩在青石板上,闻见河腥味和炊烟味,今天挑了几张晚清旧照,跟你聊聊这些人和物,细节都是真实的,不煽情,咱就事说事。
图中这座芦苇搭的尖顶棚叫棚船,船身窄而长,篷面一层层草缚得紧,前头压着石块防风,船舷边挂着竹篓木盆,家伙什全靠这一条船装下,老辈人把这样的水上人叫疍民,常年浮在水面讨生活,不许随便上岸安家,更不许和岸上人通婚,这几样规矩像绳子一样勒在身上,日子过得憋屈又艰难。
坐在船头的男人叼着烟袋,身上只剩一层汗光,身后是锅灶和渔具,白天撒网,晚上就着船边洗碗喝粥,浪一来碗就晃,这就是他们的世界,以前总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现在想想,吃的多半还是苦水。
这个场景叫影铺合影,院子里摆着太师椅和油灯,女人们穿着团寿纹长袄,小孩儿头上压着亮闪的头面,细看她们的脚板,没缠,算是幸运了,清末缠足风最盛,稍往前一辈的姨太太走一步都疼得打颤,奶奶当年看这种照相就嘟囔,说好看是好看,遭的罪谁知道。
这个肩上的横木叫扁担,前后两只粗木桶摇得当当响,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瘦,肋条清清楚楚,衣裳像抹布一样挂身上,往城里送水得天没亮就出门,走街串巷吆喝一声,主家拿碗来兑,赚的是几分钱的辛苦钱,现在哪家还挑水呢,自来水龙头一拧就来,以前人把力气当饭吃,现在人把电当饭吃,差得可真不是一点半点。
这个咧着大嘴的面具叫大头,木胎上糊纸再刷白粉,后脑勺留个孔给人钻进去,击鼓的人在边上咚咚敲,穿长衫的小子学罗汉走路,姿势滑稽,孩子们笑得嗷嗷直叫,传说戴上它能驱鬼保丰收,城里现在是看舞台剧看电影,以前的年味儿多半靠这种热闹撑起来。
这个挑子上的木箱就是饭碗,侧面写着修整洋枪斗眼洋平番锁几个大字,看着唬人,其实主业还是锔瓷,手里拿着小钻在碗上打孔,塞上钯钉,再用细铁丝锁住裂口,咔嚓一声拧紧,碗又能吃几年饭,妈妈说那会儿哪有现在这样随手一扔,坏了先补补看,实在不行再换新的。
这门手艺叫剃发留辫,清朝男子十天半月就得剃一次,剃头匠肩上挑着鼓凳木匣,到了院子里支开,顾客自己端着盆接碎发,样子有点滑稽,匣子里有刮刀小剪子和明矾,刮完抹一点止血,凉嗖嗖的,奶奶说街口那位老王手稳,三下五除二,脑门亮得能照人,现在理发店灯光一开一堆瓶瓶罐罐,以前靠的是一把刀一盏胆子。
这片木牌叫祈子匾,写着梦熊和恩祐弄璋,意思都一样,求个儿子平安到来,木板刷黑漆,字用朱砂勾,插在土里一排又一排,旁边还夹着求财求吉祥的,庙小路窄,神却忙,过去重子轻女的风气重,现在医院里拿到的超声单多是祝福,不是谁都还惦记着传宗接代这四个字了。
这个招子密密挂着的地方就是旧时的繁华街,鼻烟铺照相馆镶牙铺子并肩挤在一起,牌匾字体各显神通,楷行隶篆一个美似一个,阳光从上头一线线照下来,人挤在巷口看热闹,小时候我跟着爸走集,最爱看招牌,站住不走,被他拎着耳朵往前拖,现在的商场清清爽爽,标准字一个模样,漂亮是漂亮,味儿淡了点。
这个圆滚滚的叫倭瓜,皮呈灰绿,筋络一条一条顺着肚皮走,藤蔓搭在土坎上歇着,老法种出来的瓜不大,肉糯香甜,蒸一蒸就能当饭,爷爷说以前收成不算稳,地里能结一个这样的就偷着乐,现在品种多了,个头大产量高,可味道常常淡了些,这点上还真是有得有失。
这个背带我们那儿叫襁褓布,宽宽一片,系法有门道,先斜挂肩再绕到腰,勒住就不松,照片里小哥脸上挂着风吹日晒的黝黑,眼神却挺老成,背后的娃只露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家里大人要下地干活,照看弟弟妹妹就落到老大身上,我小时候也背过表弟,背时间长了肩膀像被石头压着,可一听他在后头咯咯笑,又觉得不算个事。
一张张老照片像把门钥匙,拧开就是另一个时代的日常,水上居民被规矩困在水面,苦力靠骨头换一口饭,节庆里的大头舞热闹得单纯,路边匠人拿一盒工具走天下,街巷的招牌写满了手艺人的脸面,孩子背孩子把一家人的日子扛起来,现在我们站在自来水和电灯之下回头看,只能说一句走到今天不容易,照片是黑白的,生活的滋味却是五颜六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