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江南原生态的水乡美景。
你也跟我一样吗,翻到一叠发黄的老照片就停不下手,明明不认得片里的谁,却能被那股子清净劲儿拽住,晚清年间的江南,人少水多,桥低树密,市井不吵不嚷,一切都慢,今天就借这十张老照片,聊聊那些当年随处可见、如今难得一见的老物件和老场景。
图中这根竹制的挑担叫扁担,杆身细长呈微弓形,肩窝处磨得发亮,前后各系一只绳兜或竹篮,路边老槐树疤结斑驳,地上是被脚步踩实的土路,左手一溜水沟跟着路走,挑夫们肩一沉一挑,步子有节拍,像打鼓一样稳,奶奶说当年赶圩回家,米油全靠这根担挑着,走起十几里也不喊累。
这个场景就是旧时的赶集口子,男人们穿粗布大褂,袖口宽松,屋檐下摆摊的铁匠木匠并排坐,案上摆着秤砣、镰刀、木榫,烟火气混着豆腐脑的热气,招呼声不高,买卖讲究面子和熟络,以前集上一周一回,如今手机一点就送上门,热闹的当面还价,慢慢没了。
这座低坡石桥没有栏板,桥面被岁月磨得发滑,叫卧虹桥也行,挑夫挑着两只大葫芦呢,远山淡得像泼了水,风一过,桥下水面皱成一层细鳞,外公说,下雨天走这类桥得偏身贴风走,担子往迎风一侧轻压,不然一晃就踩空。
图里的石拱洞就是城墙的水门,青石条一层压一层,拱心里还嵌着一道木闸,水退时敞开,汛期一到就落闸拦水,门洞矮,船篷必须压低,艄公拿篙在桥沿上一点,船身贴着石缝滑过去,咯噔一下,是木篷撞到拱脊的声响,城有陆门也要有水门,江南人家离不开它。
这个老人手里的细木杖头包了铁皮帽,脚边是碎石小径,墙角一株桃树,花开得不喧哗,小时候我跟在姥姥后头数她拐杖点地的节奏,一二三,遇见泥洼她就回头说,别踩心子里去,旁人只当寻常话,我却记了很多年。
这座临水的小塔像一只稳稳落在岸边的燕子,白墙黑檐,飞角挑得高,塔影在水里被划开一道口子,船头坐着两人,篙手站船尾,撑篙那一下要找准河床硬点,手心里就有了力量的回声,以前庙会一到,香客沿河来,船上挂红绸,如今高速一轰而过,路近了,风景却常常远了。
这排挂得满满当当的是竹篮簸箕撮箕和葡萄架,细篾泛着油润光,铺前妇人们束发挽髻,背手看货,掌柜不紧不慢地解绳、抖篾片,奶奶说买簸箕要挑边沿包篾厚的,拍米不咬手,我照着学过几回,还是被边角磨出一溜红印。
这个纤细的木橹叫鸭嘴橹,橹叶窄长,入水不炸响,艄公手腕一送一收,船就像被水托着往前挪,河岸树荫罩下来,水气里带着甜味,小时候我最爱趴船头摸水草,指尖一凉,划开就是一团绿影,岸上洗衣的人抬头笑我,别落水里去,家里可没多的干衣裳。
这个亭子叫四角攒尖亭,檐下吊着风铃,风一动就叮当轻响,石栏外立着一通香炉,黑得发亮,想来被手摸了无数回,母亲说,求平安不必多话,上一炷清香便是了,过去大家赶早上山,错开午时热气,现在多半自驾直抵山门,走的路少了,心里那口气也就短了。
图中岸沿那块方正的青石就是系缆石,面上凿了穿绳孔,船家把缆绳绕两道,再压个死结,篷棚是棕皮糊的,抗晒也挡雨,水线一抹银光,远山重叠,像叠了三层宣纸,外婆讲,枯水季节船进不来镇上,家家要走到江湾去换盐米,回程顺水,人心就跟着水路松开。
最后想说两句,照片拍摄的大约在光绪末年前后,北边战事紧,江南却因东南互保而日子相对平稳,画面里的人们挑担、赶集、撑船、上香,各顾各的清苦与清欢,不慌不忙,现在我们行路快、消息快、心跳也快了,偶尔翻翻这些老影,给自己按一按慢速键,也算在热闹之外,留一分从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