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袁世凯扮渔夫与三哥合影,小女孩缠足令人心疼。
这一摞老照片翻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呀,熟悉的衣角和陌生的表情挤在同一张底片里,像从尘土里冒出的叹息,既近又远,我们就按着照片的线索,一件件捡起那些被时间压扁的日常吧。
图中这个小女孩的脚叫三寸金莲,白布一圈圈裹得死紧,鞋尖像小船头翘着,发辫坠着小花,表情却倔着不笑,她把小脚搁在椅沿上,像在对付一件随时会抽筋的麻烦事,奶奶当年说过一句狠话,裹第一天最疼,疼过就麻了,可麻不是不疼,是习惯了疼,这话我小时候没听懂,现在看这张照片才打个冷战,以前觉得美要受点罪,现在呢,谁还拿疼当美呀。
图中这辆黑壳子车叫洋车,窗框直角硬朗,前头挂着一盏亮堂堂的汽灯,坐在里面的年轻人正从玻璃后往外看,像第一次给风景数数,他的长袍在车门口垂下来,后座还挤着个跟随的老先生,妈妈看见这张说了一句,咱祖上要是早两年见过这车,怕是也要掏钱坐一回,现在路上满眼都是车,谁还盯着看一盏大灯呢。
这个温吞吞的院子叫天井,竹帘半卷,椅子两把并着,男人抱着胖娃,女人把手按在椅背上,立在中间的孩子眼神有点飘,像在等人喊他去跑腿,照片里没有笑,可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已经是那个年代最体面的安稳,以前拍照是件大事,要端正,现在拍照太容易了,笑得再大也不一定能留下味道。
这个画得花里胡哨的大翅膀叫布景,照相馆师傅刷了个螺旋桨,又支了三只小轮,两个青年往里一坐就成了飞行员,手里还攥着个像方向舵的把子,背景云雾是粉笔蹭出来的,拍完可能顺手就抖掉了灰,我外公年轻时也爱进棚子照相,说是便宜就能赶时髦,现在想想,这股子敢先试的劲头,真不赖。
这个乱糟糟的场面叫缉拿,几只手从不同方向伸过来,拽衣领的,按胳膊的,围观的脑袋一圈一圈,街头光影斑驳,像石灰水撒过,谁也没功夫看镜头,只有那个人的背影扎在画面里,腰间的绳子像蛇一样缠住,以前惩罚是拿来给人看的,现在我们更怕看不见的错,规矩写在纸上,也写在心上。
这个竖着的家伙叫枷号,粗木方打三道槽,人的脖子和双手卡在里面,前面还用绳子打结,木头晒得发白,边角磨得起毛,男子的眼睛像被风吹干了,近处的围观脸一层压一层,爷爷说小时候他远远见过一次,回家不敢吃饭,锅盖都不想掀,现在说起只剩一句,别让人丢脸,别让自己受这罪。
这队排得整齐的叫卫安勇,短褂里扎带子,胸前斜背皮带,腰间坠着火铳和小刀,脸却都不年轻了,站久了腿直不起来,脚跟在地上挪半寸,我看他们眼神里没杀气,倒像守门的老工友,那个年代的兵,更多是看护一地的秩序,如今换上反光背心和对讲机,岗位还在,人换了模样。
图中这身披蓑衣的装束叫渔家打扮,左边的人撑篙,右边的人披一领草雨披,脚边一个竹编鱼篓,岸上湖石堆着像山一样的褶皱,有人说这船是玩票的,是摆拍,也是,篙子扎得不深,水面几乎不起纹,但我喜欢这张的轻快,像一场苦日子里偷来的半天清闲,妈妈笑我,别管真假,有闲情就好。
这个规整的台框叫肖像惠存,纸卡四周写着瘦高的字,落款规规矩矩,留影的人留着分叉的胡子,眼睛偏向右下,像在看一行未写完的奏折,这类照片常被装进抽屉里,逢年走动就递一张,既像名片也像礼数,现在我们发名片二维码就好了,省纸省事,却也少了那点“请笑纳”的郑重。
这个正经的阵势叫合照留痕,砖房外墙做背景,两面旗交叉竖起,一边画着腾云的龙,一边是一个大黑圆,前排坐满胸章叮当作响的军官,后排站得密不透风,每个人的帽檐和肩章都在抢光,空气里却有股子紧,像一口拧不松的螺丝,外公当年念叨过,以前看旗见分明,现在看合同看条款,脸上客气,心里要硬一点。
这最后一张我留给一句合拢的话,照片里既有裹脚的疼,也有洋车的鲜,既有木枷的冷,也有棚里“坐飞机”的笑,老物件不全是宝贝,有的该扔进历史的垃圾篓,有的得擦干净摆回架子上,留给后来的人看个明白,以前我们为了活下去学会忍,现在我们为了活得好学会选,记住这些脸和这些器具,不是为了感叹“那时候”,而是为了把现在过好,别再让人挨不该挨的痛,也别把好奇心给弄丢了。